3.
这个名字在车管所信息科科长那个位置挂了七年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当年封存清单上有编号，后来这份清单被人从系统里**。」
「能删系统的人，权限够得着那个层级，全车管所不超过三个。」
「马志远管信息科，权限最大。」
我蹲在原地，把手电关了。
「师傅，这台车现在档案写的是报废注销。」
「你要翻盘，得把原始档案调出来。」
「原始档案在哪？」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
「当年车队内部还有一份存档，不归车管所管。」
「我退休前，把那份东西带出来了。」
他从上衣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毛了。
「我不确定还在不在。」
信封口封着，没拆过。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复印纸，纸张发黄，墨迹淡了不少。
最上面那张写着：进口试验车辆登记表。
车型那一栏，和发动机编号对得上。
下面还有一栏备注：试车员签字。
签字栏里，写着一个名字。
韩建平。
我爸。
手电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师傅，这是……」
陈国栋弯腰捡起手电，吹了吹灰。
「当年调校阶段，所有路试数据都要试车员签字确认。」
「**是这批车的主试车员。」
「后来项目出问题，车厂让他签一份协议，承认车辆数据有误，把责任担下来。」
「他不肯签，就被辞退了。」
「一分赔偿没拿，还落了个膝盖伤。」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那人，一辈子嘴严。」
陈国栋把信封折好，放回我手里。
「这台车当年在**手上，跑了三千公里路试，数据全对。」
「车厂辞退他之后，这辆车就被封存了。」
「他再也没见过这台车。」
「但他签字的那页档案，我留下来了。」
阳光从卷帘门缝里照进来。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上我爸的签名。
笔迹我认得，和家里户口本上的一模一样。
「师傅。」
「嗯？」
「我爸不知道这台车还在。」
陈国栋看着我。
「那就让他知道。」
「这台车他当年没保住，你替他把公道拿回来。」
我带着陈国栋手写的技术鉴定书去了车管所。
出发前他把鉴定书写了两份，一份手写原稿，一份打印体。
「打印的给窗口看，手写的留着自己。」
「为什么？」
「因为打印的他们可以说不算原件，手写的我可以当场签字画押。」
出门前他又补了一句。
「马志远如果出面，别跟他吵。」
「你只查档，不走申诉窗口。」
「查到什么记下来就走。」
我开车到车管所，取号，排队。
轮到我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一眼申请单上的车架号。
「这台车已经注销了，查不到档案。」
「注销之前应该有原始登记记录，我想调阅。」
「注销超过三年的车，原始记录不保留。」
「法律规定保留十五年，这台车注销到现在不到十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车主？」
「是。」
「行驶证给我。」
我把行驶证递过去。
她敲了几下键盘，眉头皱了皱。
「系统里这台车确实注销了，没有原始登记信息。」
「能不能找负责人问一下？」
「负责人不在。」
「什么时候在？」
「不知道。」
这种话我听得出来，是推。
门口有人进来，穿深蓝制服，胸牌上有名字。
马志远。
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什么事？」
窗口姑娘立刻站起来。
「马科，这位先生要查一台注销车的原始登记。」
马志远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
「你叫什么？」
「韩澈。」
他笑了一下。
「哦，韩澈。」
「最近网上挺火的。」
「你的事我听说了。」
「那正好。」
我把陈国栋的鉴定书递过去。
「这是车辆技术鉴定书，证明这台车的发动机编号、车架号、焊点特征一致，原始档案存疑。」
「请调原始登记记录核对。」
马志远接过那张纸，扫了两眼，然后当着我的面，折了一下，放进碎纸机里。
齿轮绞进去，纸没了。
窗口姑娘愣住。
我也愣住了。
「你干什么？」
「一张没有法律效力的个人手写说明，不能作为查档依据。」
「那是鉴定书。」
「谁鉴定的？」
「陈国栋，原车厂技术员。」
「退休了。」
「退休了也是当年经手人。」
马志远摘下眼镜擦了擦。
「韩澈，我跟你讲个常识。」
「档案以系统记录为准。」
「个人回忆、手写笔记、老照片，都不能推翻系统数据。」
「这台车在系统里就是报废注销，没有原始登记。」
「你查一万遍，也是这个结果。」
我盯着他。
「那系统里的数据是谁录入的？」
「车管所工作人员。」
「谁审核的？」
「各环节负责人。」
「你签过字吗？」
马志远把眼镜戴回去。
「我每天签几十份审核，不记得了。」
「你可以申请行政复议。」
「但我建议你别折腾。」
「你一个修车的，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他转身要走。
「马科长。」
他停住，没回头。
「陈国栋是你师傅吧？」
他肩膀动了一下。
「是。」
「你当年跟他学的技术，现在当着我的面碎了他的鉴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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