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他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疯了。他来自一个我只能在历史书里读到的地方。
这话不准确。我没疯。他只是——当时我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只知道,横店明清宫苑的偏殿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拐角撞上了我。
我在横店混了五年,不红。那天拍《大明风华录》,凤冠压得脖子疼,准备去补妆——然后他出现了。
其实在此之前三天,我每晚做同一个梦:一块玉佩悬浮在黑暗中,每次裂开的瞬间,我的手掌心烫得像握住了刚出炉的铁。
青色官袍,左臂袖子被血浸透。脸上有树枝划出的血痕。他的眼神不像群演——那种警惕、惊惶、茫然,像误入陷阱的兽。
我以为他是跑错片场的龙套。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他:“兄弟,走错棚了。”
咔嚓。
闪光灯亮起,他瞳孔猛缩,整个人往后一缩,像被击中。声音发紧:“此……是何妖物?”
然后他栽倒了。我接住他,一百二十斤砸进怀里,后背撞上柱子。他的血蹭了我一身——押金三千。
我把人拖进休息室。经纪人刘哥快步走来,看了一眼伤口,脸色沉下来:“这是真伤?你从哪捡的人?”
这时他醒了。睁眼,摸腰间——空。扫视房间,最后视线落在我脸上:“……姑娘?”
“程君姒。你是谁?”
他摸怀里,脸色骤变:“……玉佩呢?”
我从包里摸出一块玉递过去。羊脂白玉,刻着“天机可转”。我摸过那么多道具,这块玉的质感不一样——温润得像有生命。
他接过的瞬间,玉亮了。我指尖还停留在玉面上,忽然像被**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警告。一个念头毫无来由地扎进脑子:这东西要还的。像陈年宣纸上渗开的墨,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晕,从内而外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他闭眼,眉头紧锁,像有什么东西正涌入脑子。半分钟后睁眼,目光里的茫然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清明。
“在下庄成远。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翰林院编修。敢问……今夕是何年?”
我和刘哥对视一眼。我深吸一口气:“2024年。距离万历年间,大概四百多年。”
他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震惊或否认。只是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轻声道:“果然如此。”
“你不惊讶?”
“高僧曾言,‘天机可转’。”他抬眼看我,“此玉能于生死关头打开时道,将主人送至他处。在下跳崖之时,本以为必死……原来是来了这里。”
他的逻辑太清晰了。一个刚从悬崖跳下来、浑身是伤的男人,得知自己穿越了四百年,居然能在几分钟内冷静分析因果。我后脊发凉——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