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宁洛那一回动了胎气后,府里上下都惊出一身冷汗。
所幸太医来得及时。
几副安胎药灌下去,孩子到底保住了。
这几日,太医又来请了一回脉。
他隔着薄帕诊了许久,才起身道:“姨娘胎象如今已稳,只是心绪郁结,长久闷在院中,于母体与胎儿都不好。”
上官瑾皱眉:“那该如何?”
太医斟酌片刻,道:“药补不如心宽。若能出府走走,看看外头景致,散一散心,或许更有益处。”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
上官瑾第一反应便是不愿。
“出府?”
他看向榻上的宁洛。
宁洛今日穿着一件浅杏色软衫,因有孕,身形比从前丰润了些,却不显笨重,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柔媚。
她原本便生得过分美丽,如今眉眼间有了孕中的慵懒与娇怯,肌肤更似被**养过一般。
只静静坐在那里,便叫人移不开眼。
上官瑾心里忽然一紧。
他不愿让她出门。
从前宁洛还是宁家姑娘时,便因颜色太盛,家里轻易不让她抛头露面。
后来宁家骤逢变故,她入了上官府,成了他的妾室,身份本就不好张扬。
再后来,他越是宠她,便越不愿旁人看见她。
她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段,便是隔着帷帽,也容易招人注目。
上官瑾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的女人,怎能任由外人窥看?
可太医说得明白。
宁洛若继续这样闷下去,反而不利于安胎。
孩子已经险些出过事。
如今谁都不敢再冒险。
陈令仪也在一旁。
她看了看宁洛苍白的脸色,开口道:“太医说得有理。她这些日子一直闷在院子里,心病不解,药喝再多也未必有用。”
上官瑾沉默不语。
陈令仪又道:“让秦嬷嬷和青惠跟着,再多带几个稳妥的人。戴上帷帽,不去人多杂乱之处,只是出去走走,不会有事。”
上官瑾仍旧皱着眉。
他当然知道陈令仪说得有理。
可一想到宁洛要走到外头去,被旁人瞧见,他心里便有些不快。
宁洛察觉到他的迟疑,轻轻抬眼。
“瑾哥哥,我也想出去看看。”
她声音很轻。
“我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
上官瑾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心口到底软了下来。
“只许去清静的地方。”
宁洛眼睫一颤。
上官瑾又道:“不可摘帷帽,不可久留,不可离开秦嬷嬷她们身边。”
宁洛轻轻点头:“好。”
上官瑾看着她乖顺的模样,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
“洛儿,你如今有孕,凡事都要以身子为重。”
宁洛低声应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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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那日,天气晴好。
马车从上官府侧门驶出,缓缓行过长街。
宁洛坐在车中,手指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外头人声热闹。
卖花的小贩挑着担子经过,街边茶肆里有人说笑,远处还有孩童追着纸鸢跑过。
这些寻常至极的景象,落在宁洛眼里,却陌生得像隔了一世。
她看得有些出神。
秦嬷嬷坐在一旁,见她神色比往日松快些,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姨娘想去哪儿?”
宁洛想了想,轻声道:“去书局吧。”
她从前在闺中时,最爱看书。
只是后来心绪动荡,许久不曾静下心翻过一卷书。
如今既然能出来,她不想去热闹处,也不想去庙里添香,只想寻一个清静地方,闻一闻墨香。
马车停在城东一家书局前。
这书局不算极大,却很雅致。
门前种着两株青竹,檐下挂着一块木匾,上头题着“静墨斋”三个字。
宁洛下车时,戴着帷帽。
白色轻纱垂落下来,将她的容貌遮得朦胧。
可即便如此,她一出现,还是引来几道目光。
她怀着身孕,腰身已不似从前那样纤弱,却因身姿婀娜、步态轻缓,反而多出一种温柔妩媚。
她扶着青惠的手,一步步走进书局。
裙摆拂过门槛,像**流过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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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局二楼临窗处,坐着一位锦衣男子。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穿一身低调的石青色常服,腰间只系一枚白玉佩,身旁跟着两个看似随从的男子。
他这身打扮,像极了京中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
只是气度到底藏不住。
他眉目英挺,鼻梁高直,眼神沉稳深邃,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不是少年人的俊俏。
而是成熟男子锋芒内敛后的清贵与威仪。
他随意坐在那里,便像将周遭的喧嚣都压低了几分。
此人正是当今皇上萧景珩。
今日微服出宫,原本只是来城中走走,顺道看看民间新刻的书册。
他本无意久留。
可宁洛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了过去。
起初,他只是看见一道纤柔身影。
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可她身姿太过出众。
怀着身孕,却不显臃肿,反而有一种温柔绵软的韵致。
行走间裙摆轻曳,腰肢微转,像春风拂过一枝新开的花。
皇上看过无数美人。
后宫之中,妍丽者有之,端庄者有之,娇媚者亦有之。
可眼前这女子,隔着一层轻纱,竟仍有一种让人心头微动的颜色。
不是刻意邀宠的艳。
而是藏在病弱与娇柔之间的天然**。
她低头翻书时,轻纱被风微微吹起一角。
皇上只瞥见半张侧脸。
雪肤,乌发,唇色浅淡。
那一瞬间,连满屋墨香都仿佛静了下来。
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这样的佳丽,他的后宫里竟没有。
皇上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放下手中书卷,隔着二楼栏杆,静静看着那女子。
她似乎并不爱热闹。
挑书时安安静静,偶尔同身边嬷嬷丫鬟低声说一句话,声音也轻得像怕惊扰了旁人。
她身旁人护得很紧。
一个老嬷嬷,一个年轻丫鬟,还有几名仆妇守在不远处。
看样子,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皇上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缓缓移到她被轻纱遮住的面容。
已为人妇。
且正有身孕。
可这份柔媚,反倒更摄人。
随从立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可要小的去问问?”
皇上抬手,止住了他。
“不必。”
他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
贸然惊动,反倒无趣。
他今日只是偶然一见。
可这京城之中,能将帷帽戴出这般风姿的女子,必然不会无迹可寻。
宁洛并不知道二楼有人正在看她。
她只低头挑了两本书,又让青惠去结账。
轻纱垂落,遮住她温婉苍白的脸。
而楼上的男人,仍旧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那目光平静,却已带上了几分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