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景天成目不斜视，跟着周秉权上了三楼。
会议室的门没关。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的桌布。每个位子前面摆了一杯茶、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签字笔。主位后面的墙上挂着国旗，旁边是一面党旗。
苏政宁还没到。
常务副县长赵建功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子上，五十出头，圆脸，头发稀疏，脑门油亮。手里翻着材料，嘴里嚼着茶叶。
组织部长曹向东坐在对面，精瘦，戴着一副眼镜，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分管民政的王兴安副县长坐在最边上，不停地擦眼镜。
周秉权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景天成被安排在靠门口的加座上，连桌上的茶都没有，只摆了一把折叠椅。
他在折叠椅上坐下来。中山装的扣子从上到下扣得齐齐整整的。
八点五十五。
苏政宁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淡妆，表情干练而冷淡。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景天成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开会。”
记录员翻开本子，**会正式开始。
前面几个议题都是常规工作汇报。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念了一串春耕数据，分管教育的念了几个危房改造项目的进度。节奏不快不慢，波澜不惊。
景天成坐在角落里，翻开自己的文件袋，把方案重新过了一遍。
半个小时过去了。
“第五项议题。”苏政宁翻了一页材料，声音顿了一下，“关于青安县烈士陵园升格及保护问题。哪位先说？”
会议室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赵建功把茶杯放下了。曹向东抬起了头。几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了方向。
周秉权清了清嗓子。
“我先说几句。”
他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两样东西。一份是那天《汉东日报》的复印件。另一份是景天成那个方案的摘要版，三页纸。
“各位都看过省报了。这篇报道的影响大家心里应该有数。”周秉权把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我不说别的，就说一个事实。报道发出来到今天，省民政厅已经来了两个电话，问我们有没有整改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另外，”周秉权拿起那份摘要，“这份方案是我们陵园管理处的景天成同志写的，三十页，详细论证了升格的可行性和经费来源。摘要就在你们的材料袋里，建议大家看一看。”
他还没坐下，赵建功就开了口。
“周县长，我打断一下。”赵建功往后靠了靠椅背，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面，“省报的事我也看了。报道写得确实挺好。但咱们得讲实际。”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景天成，又收回来。
“青安县的财政状况大家都清楚。去年全县可支配收入两个亿出头，光教师工资就欠了三个月。现在搞什么陵园升格？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在做事，是在做秀。”
“赵县长说得有道理。”曹向东接了上来，推了推金丝眼镜，“程序上也有问题。陵园升格涉及到编制和级别调整，这不是县里能决定的事。贸然向上报方案，市里会怎么看？”
他加重了“市里”两个字。
在座几个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在说程序问题，是在提醒苏政宁：市长那边的态度，你得掂量清楚。
赵建功见有人帮腔，底气更足了。他从材料袋里抽出那份摘要，翻了翻，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