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发前她做了些准备。赵姐那边她只说了句“私人行程别问”,赵姐也识趣,只叮嘱她注意安全。然后她打开沈淮川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敲了一行字:
「沈淮川,你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一种梦,梦见自己在地底下,很黑很冷,有人在叫你名字?」
她盯着那行字,最终没有发出去。关掉手机塞进包里,拎起外套出了门。
洛河村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阴沉了。大白天的,村口的石牌坊底下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地面游动,空气里的那股阴冷比录制那天浓了至少一倍。沈墨言把车停在村外两里地的岔路口,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卷登山绳和一只强光手电递给程晚。
“真的不用我陪?”
“你在上面就是帮了大忙。”程晚接过绳子和手电,朝他笑了一下,“万一我拽绳子了你就往上拉,别犹豫。”
沈墨言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像拍一只即将跳进未知水域的猫:“注意安全。晚晚。”
程晚没躲,点了下头,转身朝村口走去。
祠堂还在那。白天的光线透进去,让上次那晚的阴森感淡了不少,但程晚一踩上祠堂正中央那块地砖就知道,下面那口井的位置跟她感知到的完全一致。她蹲下来敲了敲地砖,身音空空的,底下是空的。她沿着砖缝摸索了一圈,在某条缝隙里发现了一枚嵌得很深的铜钱,锈得快看不清了。她把铜钱抠出来收好,然后用登山镐撬开了那块地砖。
砖石下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冷风从里面涌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混着石灰和湿泥的气味。程晚把绳子一端系在祠堂顶梁的柱子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她打开手电筒照下去,看到了一排沿着井壁凿出来的浅槽,像是台阶,又窄又滑。
她深吸一口气,踩了下去。
井比想象中深得多。她往下爬了大约五六米的时候,空气里的那股阴冷骤然加剧,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但她手腕上那两枚平安扣同时微微发烫,像两盏小灯笼替她挡着什么。她继续往下,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井底的空间比井口大出很多,呈一个不规则的穹顶形。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刻满了符文的石板,石板边缘碎裂了一**,就是当年村民挖井误伤的地方。程晚蹲下来看那些符文,跟她在废弃医院里画的那道超度符有几分相似,但更古老、更复杂。
她用手机拍了一圈照片,正准备仔细研究那些纹路时,手电筒的光扫到角落,她看到了一个人形。
蜷缩在井底西北角,靠着土壁,是个人的骨架。骨架身上的衣物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了,但骨架左手边放着一只皮包,程晚打开皮包,里面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个掰成两半的玉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静尘。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静尘最后出现在洛河村口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他原来自己下了井,就再也没有上来。程晚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跟档案馆里那本勘验录一致,前面大半本都是关于阴脉的勘察记录,看得她头晕。她翻到最后几页,那里的笔迹明显潦草了许多,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最后一段话是:
我下不去了。阴脉比我预想的更早醒来,它封住了井口,我出不去。但我做了最后一件事,我把它的“口”堵住了。用我自己的命做引,封了那道裂口。程师妹,你当年骂我多事,我认了。但这件事我必须做。你那个孙女……等我算算……她出生的时候阴脉应该刚好重新松动。但愿她扛得住。
笔记本到这里戛然而止。
程晚握着本子的手轻轻发颤。她抬头看向井口的方向,那里透进来一小圈光,像遥不可及的太阳。静尘用自己的命封了那道裂口三十多年,而她现在站的地方,就是那道裂口重新开始裂开的地方。
她把手电筒照向那块碎裂的石板。裂口深处,有一团极黑极浓的东西在涌动着,像某种活物听到了她的心跳,正在慢慢往上爬。
就在这时,井口上面传来了沈墨言的声音,急得变了调:“晚晚!有人来了!是沈淮川!他——”
沈淮川的声音从井口上方砸下来,又沉又冷:“程晚!你在下面干什么,上来!”
程晚仰起头,逆着光只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叠在井口上。她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那块碎裂石板的边缘。
而石板底下那团极黑的东西,在这一刻猛地向上窜了一截,触到了她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