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北的心沉到谷底。
肥波悠闲地坐在导演对面，翘着二郎腿，一只手还时不时挠挠脖子——那是猫清理毛发的习惯性动作。
“宋先生对吧？”导演翻着手中的资料，“我姓陈，陈导。刚才那段表演，说实话，超出我的预期。”
“嗯哼。”肥波点点头，眼睛半眯着，像晒太阳一样惬意，“那你打算给多少片酬？”
宋北在身体里疯狂咆哮：你给我正经点啊！这是在谈工作！
可肥波完全无视了他，继续懒洋洋地陈述条件：“我需要一个独立休息室，最好是南向有阳光那种。还有，盒饭里必须有鱼，如果没有，至少也要有虾。”
整个化妆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剧务小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在这行干了八年，头一回听见十八线演员跟导演提这种要求。
陈导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古怪的赞许：“可以。你说的，都没问题。”
肥波满意地抖了抖腿，就像猫甩尾巴那样。
宋北胃里一阵翻涌。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做出一系列猫科动物才会有的行为——挑眉、舔嘴唇、甚至下意识想伸爪子。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陌生又惊恐。
“那明天开机，早上七点。”陈导站起身，伸出手。
肥波看着那只手，愣了两秒，然后也伸过去——但他没有握，而是用指尖碰了碰导演的手背，就像猫试探性地闻一个陌生人。
陈导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宋北在身体里怒吼：那是人类社交礼仪！握手！不是闻气味！
但肥波完全没领会他的意思，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子踩着某种猫的步伐节奏，轻巧又优雅，**还微微左右晃动。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盯着这个走姿诡异的男人，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肥波撇撇嘴，语气像极了被惹毛的猫，“没见过帅哥走路？”
宋北想死的心都有了。
走出片场，阳光照在脸上。肥波眯起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双手举到最高处，脊柱一节节向后弯，最后还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你...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宋北在意识里哀求。
“我很正常啊。”肥波快步走向路边一家便利店，“你身体太僵硬了，整天坐着演戏，关节都快生锈了。我得活动活动。”
“那是人类走路的方式！不是你这样...踩猫步的！”
“踩猫步怎么了？猫步不好看吗？”肥**开便利店门，径直走向冷藏柜，“我告诉你，你们人类整天端着架子走路，早晚会得腰椎病。”
宋北无语了。
肥波蹲下来，盯着冷藏柜里的小鱼干，眼睛发亮：“给我买这个。”
“我没钱！”宋北气急败坏。
“你有，手机里还有三百块。”肥波掏出他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它居然记住了密码！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你每次付款我都在旁边看着，我又不傻。”肥波拿了三包小鱼干，走到收银台，“快付钱，别墨迹。”
收银员看着这个一个大男人蹲在地上挑了半天小鱼干，眼神古怪。
宋北羞愤欲死，但他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眼看着肥波把鱼干丢在收银台上，叉着腰说：“结账。”
从便利店出来，肥波拆开一包小鱼干，一片片往嘴里丢，嚼得嘎嘣脆。
“你能不能...用牙齿嚼？”宋北绝望道，“那是猫吃东西的方式，整根往下吞。人类吃东西要嚼，要有吞咽动作，你刚才直接干咽了三片！”
“味道不错。”肥波舔了舔嘴唇，“你放心，我会慢慢学的。毕竟要演戏，得装得像个人。”
宋北在心里呐喊：你现在最不像人的就是你自己的行为！
夕阳西下，一人一猫回到家。肥波一**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换到动物世界。
“你不是说要学习怎么当人吗？”宋北问。
“看动物世界也能学习啊。”肥波盯着屏幕上一只猎豹在草原上奔跑，眼睛里闪着光，“了解不同的动物形态，有助于拓宽表演思路。”
宋北彻底放弃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明天早上七点开机，他必须在开拍前想办法夺回身体控制权，否则让这只猫继续演下去，他宋北的演员生涯就要变成全网笑料了。
但怎么夺回？
宋北闭上眼睛，试图感知身体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心跳、呼吸，甚至能感觉到沙发垫子被压下去的触感——但这些感觉都像隔了一层薄膜，模糊又不真切。
肥波的力量太强了。它的意识完全占据主导，就像一只大猫盘踞在人的身体里，不打算让出任何一点地盘。
晚饭时间，肥波又翻出冰箱里最后一盒小鱼干，就着泡面吃得满嘴流油。宋北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反正饿的不是他。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肥波，你说剧组是临时加的？”
“对啊。”肥波吸溜着面条，“一个多月后杀青，然后拍下一部。”
“什么下一部？”
肥波停下筷子，歪着脑袋想了想：“陈导说，后面还有个更大的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我当时顾着吃烧鸡，没听仔细。”
宋北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对这个陈导一无所知。正常导演怎么会对演员反常行为毫不质疑？甚至还夸天赋异禀？
夜色更深。
肥波打了个哈欠，拖着身体往卧室走去。它在门口停下，犹豫了两秒，然后走到床边，优雅地跳**，四脚着地，卧倒在枕头上。
宋北捂住脸，不忍直视。
突然，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
肥波伸出爪子去够——不，是手指，但已经来不及了，手机从床头柜滑落，摔在地上。
“嘶...”肥波趴到床边，伸出头去看。
屏幕朝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陈导：对了，明天记得签保密协议。我们这部戏，上面有人盯着。还有，开拍前会有人来检查，确保你‘状态正常’。”
肥波眨眨眼，把信息读了出来。
宋北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检查？状态正常？什么意思？”
肥波沉默片刻，突然抖了抖肩：“管他呢，反正我没干什么坏事。”
但宋北听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心虚。
窗外，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