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十章




我在邻镇落脚是第三天的事。

租了间空屋,窗朝南,白天光线好,能刻皮影。

我把那幅空眼蝴蝶挂在窗台上,左眼是我刻的,右眼空着。

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眼,然后开始刻新的皮影。

第五天有人送了一幅画来。

没署名,搁在窗台上就走了。

我拿起来看,是一幅皮影。

蝴蝶的轮廓,刻工生疏,翅膀一大一小,颜色也染得不匀。

但两只眼睛都刻了。

一只大一只小,都圆圆的,整整齐齐地放着。

背面有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沈听澜。”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幅丑蝴蝶放进了箱子里,和那幅封过心的《蝶恋花》并排放着。

两幅皮影在箱底挨着——一幅灰的,一幅丑的。

我合上盖子。

第二天窗台上,又有一幅新的。

比昨天那幅好了一点点,翅膀没那么歪了。

背面又写了三个字:“沈听澜。”

我把它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打开箱子和昨天那幅放在一起。

第三天又有。

**天。第五天。

每一天窗台上都有一幅新的蝴蝶,一天比一天好一点。

从歪得不能看,到勉强能认出是蝴蝶,到翅膀终于对称了。

我每天把它收进箱子里,然后开始刻我自己的皮影。

第十二天早上的时候,发现这幅蝴蝶的背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很小,用指甲掐的,跟当年我掐在《蝶恋花》背面的手法一样:“我叫顾云峥。我认得你了。你呢。”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幅皮影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回箱子里。

当天下午有人送来一捆皮料,上好的驴皮,整张的,够刻几十幅。

没留名。

我收下了,把皮料裁开,铺在桌上晾着。

那个人每天都在。

我早上挂旗开戏的时候,他站在人群最后一排,穿一身灰衣裳,不靠前。

我晚上收箱子的时候,他走了。

第二天又来。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别人说话。

就站着,看完整出戏,然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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