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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降大典设在承天门外。
天刚亮,长街两侧便挤满了围观百姓。
姜云柔穿着改制过的玄甲,站在铜镜前反复转身。
我的战甲曾被刀剑劈开十几处。
她嫌补痕难看,便让绣娘用金线全部遮住。
跟随我十年的副将在殿外看见,眼睛顿时红了。
“那道裂痕是将军在黑风岭救我留下的。”
“她凭什么盖住?”
话音刚落,禁军便一棍砸在他膝后。
副将重重跪地。
姜云柔隔着殿门听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走出来。
“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待会儿就由你第一个跪拜本将军。”
她将我的兵符挂在腰间,又拿出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
那柄剑是萧承烨昨日命人仿照我的破阵剑打造的。
只可惜,他记得剑鞘上的花纹,却不知道真正的破阵剑从不镶嵌宝石。
战场上的剑,只需要杀敌。
不需要好看。
萧承烨亲自替姜云柔系紧披风。
“今日过后,父皇便会册封你为镇国将军。”
姜云柔眼圈微红。
“可沈姐姐才是你的未婚妻。”
“你把这些给我,她会不会恨我?”
萧承烨皱眉看向被押来的我。
“她若懂事,就该明白你比她更需要这些。”
我没有理会他们。
三千旧部已经被押到献俘台两侧。
每一百人身后都站着一排刽子手。
周岭看见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铁链重新拽跪在地。
萧承烨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孤答应过,只要你按照供词认罪,就留他们性命。”
“可你若敢在台上胡言乱语,他们会先你一步人头落地。”
我问他:
“姜云柔若镇不住降兵呢?”
他神色淡淡。
“她有你的兵符、战甲与战功簿。”
“降兵只会认胜者,不会在意站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我忽然笑了。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北狄。
北狄十二部敬重的从来不是兵符。
而是能够让他们战败后仍保住尊严的人。
当年我围困王庭三个月。
北狄粮尽,却不肯投降。
萧承烨命我放火焚城,以十万百姓的性命逼他们开门。
我抗命打开粮道,放妇孺离开。
随后与北狄新王阵前约战。
我若胜,十二部止战十年。
我若败,大雍退兵百里。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我的刀架在北狄新王颈边,却没有取他性命。
他亲手写下降书。
提出的唯一条件,便是只向我低头。
献俘台外忽然响起号角。
低沉的声音穿过长街。
十万降兵分列两队,从城门外缓缓入京。
他们身上没有铠甲,只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
双手也被铁链缚住。
可十万人同时迈步时,整条长街都在震动。
姜云柔方才还满脸笑意,此刻却下意识向萧承烨靠近。
“殿下,他们不会闹事吧?”
萧承烨握住她的手。
“一群败军之将,有何可怕?”
北狄最前方走着十二名部族首领。
他们经过刑台时,没有看姜云柔。
目光反而落在我被折断的右手上。
为首的赫连朔脚步一顿。
身后的十万人也在同一刻停下。
押送将领厉声催促:
“继续走!”
赫连朔却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我腕间染血的布条,眼中一点点浮起杀意。
我朝他轻轻摇头。
不是现在。
至少要等三千旧部离开刽子手的刀下。
赫连朔看懂了我的眼神。
片刻后,他重新迈步。
姜云柔见他们继续前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兵符,笑得志得意满。
她不知道。
北狄十二部的首领已经看见了我。
他们愿意继续走向献俘台。
不是为了向她下跪。
而是为了靠近刑台上的三千沈家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