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退婚的消息传遍京城，只用了半日。
第三日，叶青黛来了。
她撑着一把绣竹青伞，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我正在院里晒药材。
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药筛。
“明月姐姐还真是忙，退了太子妃的婚，便只能靠晒这些草根过日子了。”
阿棠气的上前。
我抬手拦住她。
“东珠戴的不错。”
叶青黛下意识摸了摸颈边。
“殿下说，这珠子衬我。”
“它原本不衬你。”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
“物件到了谁手里，便是谁的，姐姐既然已经退婚，也该学会把旧东西放下。”
“那你来做什么？”
她往前靠了一步。
“殿下昨夜歇在我那里。”
她以为刺中了我，继续道：
“他说你性子太硬，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已经累了。若不是看在你替他......”
“替他什么？”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替他花过的那些银子，殿下也不会容你到今日。”
阿棠猛的抬头。
我把手里的药草放下。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我只是来请罪。”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木匣。“殿下让我把这支玉簪送回来，说是你们之间的旧物，他留着也无用。”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
我曾经送给沈妄机的。
他落魄时，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
我把母亲留给我的玉簪拿去融了，重新雕成男子能用的样式。
后来他每次入宫，都戴在发间。
如今玉簪被送回来，我伸手拿起。
叶青黛的嘴角几乎要翘起来。
“姐姐别难过，殿下说了，日后若你愿意收敛脾气，他还是可以让你做侧妃。”
玉簪在我手里一滑，掉进泥水。
她的丫鬟惊呼一声。
叶青黛往后退时，鞋底踩到了一块碎瓦。
她身体一歪，整个人跌进院门旁的污水里。
她没有立刻起来，只撑着地面，泪眼朦胧的看我。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也不能推我......”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沈妄机下马，几步走到她身边。
他先把叶青黛拉起来，替她拂去脸上的泥水，随后转过身，目光冷的厉害。
“姜明月。”
叶青黛抓着他的袖子，哭的喘不上气。
“是我不好，我不该来刺激姐姐。”
“你闭嘴。”沈妄机的怒意已经冲着我而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般恶毒？”
“她自己......”
“她若有半点闪失，你担的起吗？铺子封了，我看你拿什么活，你迟早会跪着求我。”
药铺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处产业。
我用了三年，才把它从一个空门面撑起来。
那里没有什么金山银库，只有一排排药柜和我抄过无数遍的医案。
沈妄机知道。
他曾在那里替我关过一次门，说以后不会让任何人动我的东西。
如今也是他下令查封。
侍卫已经走到铺门前，封条贴上去的声音从街尾传来。
我看着他。
“你要封多久？”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问这个，眉心动了一下。
“等你认错。”
“认什么错？”
“向青黛赔罪，承认你今日推了她。”
“若我不认呢？”
他盯着我，等待我退让。
“你会回来的。”
雨水顺着叶青黛的发梢滴下来，她躲在沈妄机身后，手指却紧紧攥着那串东珠。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走到药铺门前，从掌柜手里拿过钥匙。
沈妄机的目光跟了过来。
“你做什么？”
我将钥匙攥在掌心，走到臭水沟旁，松开手。
“铺子你已经封了，钥匙留着也没有用。”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
我转身看他。
“从今日起，药铺的生意、东宫的账、你缺过的每一两银子，都与我无关。”
他唇角绷紧。
“姜明月，你别后悔。”
我看了眼他发间空着的位置。
“后悔的人，未必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