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八章




药放在床头柜上。

每天一粒,睡前吃。

包装盒上印着英文,副作用写着“嗜睡、头晕、口干”。

第一天吃下去,半小时后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慢慢习惯。

脑袋里嗡嗡响。

我开始按时睡觉。

十一点关灯,七点醒。

早饭跟父亲一起吃,他煮粥,我剥鸡蛋。

桌上话不多,筷子和碗碰出声音。

我开始整理母亲的遗物。

旧手机充上电,屏幕亮了。

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是一盘饺子。

时间是我妈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我翻通话记录。

最后一通拨出的电话,不是打给我的。

是打给陆明远的。

四分二十三秒。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没打给我,我的号打不通。

打给他,求他让我回来。

四分二十三秒。

陆明远当时说,打错电话了。

我的眼泪滴在手背上。

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放在母亲叠好的毛衣旁边。

深蓝色,领口有点脱线。

叠得很整齐,是我刚出国寄给她的。

母亲洗过,叠得方方正正。

“**住院之前,老翻这个。”

父亲站在门口说。

“翻出来又叠回去,翻出来又叠回去。”

我把毛衣叠好,放回原处。

早上起来,去了一趟协和附属医院。

**,还是老样子。

科室主任看了我的简历。

“你离开临床五年了,跟得上吗?”

“能。”

“苏敏,如雷贯耳,协和医学院的高材生,学校的风云人物。”

“你先来跟门诊。”

“行。”

我站起来,往外走。

北京冬天下午的光照在楼面上,淡金色的。

五年了,没走进这扇门。

出来我去了母亲的墓地。

风没有上次大了。

“妈,我回医院了,准备参加国内的考博。”

下山的时候天快暗了,远远看见我爸等在公墓门口。

晚上回到家。

手机亮了。

陆明远:“离婚协议寄过去了。”

“好。”

我吃了药,拿出医学书籍翻了起来。

窗外风又吹起来了,比白天大了些。

我坐在床边听着,和洛杉矶冬天不一样。

父亲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水开了,又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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