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沈月,你疯了吗?”

顾言的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清理工作台底下的碎纸屑。

“你知不知道这个客户对我们有多重要?”

他的声音穿透手机屏幕,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是沈氏集团的高管!

只要拿下她,我们就能搭上沈氏的线!”

我把一堆白色的纸边扫进簸箕里。

“林薇不是带了镇得住场子的花去吗?”

“你还有脸提花!”

顾言吼道,“你那冷柜里的花是不是冻坏了?

边缘全黑了!”

我动作一顿。

白荔枝娇贵,离**定的恒温环境,不到一小时就会氧化发黑。

林薇为了显摆,抱着花在太阳底下走,不黑才怪。

“那是她自己弄坏的。”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她是个外行,不懂这些,你也不懂吗?”

顾言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明知道花容易坏,为什么不提醒她?

你就是故意想看她出丑对不对?”

我看着簸箕里那些被剪碎的边角料。

五年前,我为了帮他拉第一笔启动资金,在暴雨里站了四个小时。

那时的他,会心疼地用毛巾给我擦头发,说以后绝不让我受委屈。

现在,他为了一个外行弄坏的花,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

“顾言,我提醒过你,那花是给你生日准备的。”

“行了,我没空听你狡辩。”

顾言不耐烦地打断我。

“客户现在要求必须用传统的非遗纸雕工艺来弥补花材的缺陷。”

“你马上带上工具来公司,从后门进,别让人看见。”

我把簸箕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说了,我今天手脏。”

“沈月!”

顾言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你再闹脾气,我们的婚礼就无限期推迟!”

他总是知道怎么精准地拿捏我。

用一场虚无缥缈的婚礼,吊了我整整五年。

我沉默了两秒。

“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我走到店铺最深处的储藏室。

这里堆满了各种名贵的纸材,都是我奶奶留下来的。

我在最底层的樟木箱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红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叠暗红色的纸。

这不是普通的纸,是用特殊工艺鞣制的“血皮纸”,水火不侵,是沈氏一脉传承的信物。

奶奶临终前把它交给我,告诉我,如果哪天觉得委屈了,就拿着它回沈家。

但奶奶也立了规矩。

沈家的女儿,不扎满五年纸扎,吃透人间冷暖,不准回来掌权。

否则,沈氏那帮老人,不会服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空降兵。

五年了,我一天一天地扎,一刀一刀地刻。

我以为我熬的是手艺,到头来才发现,我熬的是人心。

我摸着那叠红纸,指尖微微发颤。

五年了,我一直把它压在箱底,像个普通的纸扎匠一样,陪着顾言吃苦。

我以为我的隐忍能换来他的真心。

现在看来,我忍错了人。

我抽出一张红纸,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提着工具箱走到顾言公司后门时,助理已经在那里等得急出了一身汗。

“沈姐,你可算来了,快跟我来。”

他带着我避开正门的光鲜亮丽,像贼一样穿过阴暗的安全通道。

最后把我塞进了一间不足五平米的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拖把和废弃的纸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顾总说了,客户就在外面的会议室。”

助理递给我一张图纸。

“客户要求做九朵‘并蒂莲’,半小时内必须完成。”

我接过图纸看了一眼,是极度复杂的镂空纸雕。

半小时,九朵,这几乎是要把人的手废掉的强度。

“林薇呢?”

我问。

“林薇姐在外面陪客户喝茶安抚情绪呢。”

助理眼神躲闪。

我没再说话,打开工具箱,抽出刻刀。

杂物间里没有桌子,我只能蹲在地上,把硬纸板垫在膝盖上。

灯光昏暗,我必须把眼睛贴得很近才能看清纹路。

刻刀在纸面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外面隐约传来林薇娇滴滴的笑声。

“王总您放心,我们公司的纸艺师是顶级的,这可是我亲自**的设计。”

我手一顿,刻刀偏了一毫米。

一朵即将完成的并蒂莲废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拿出一张纸。

第二十五分钟,九朵并蒂莲完成。

我的手指已经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指腹上全是细密的勒痕。

门被推开,顾言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拿起地上的并蒂莲。

“怎么这么慢?”

他皱着眉头检查。

“光线太暗,废了一朵。”

我扶着墙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蹲着而阵阵发麻。

“行了,赶紧收拾东西从后门走。”

顾言把花护在怀里,生怕沾上杂物间的灰。

“客户如果问起,这花是谁做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问。

顾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当然是薇薇做的。”

“她马上要评合伙人了,这单对她至关重要。”

“你一个做丧葬纸扎的,名字出现在高端婚庆的名单上,不是砸我的招牌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顾言,这五年,你公司的每一个爆款设计,都是我画的图。”

“那又怎样?”

顾言不耐烦地打断我,“我养了你五年,你为公司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

“别在这斤斤计较了,赶紧走,别把你的纸钱味留在这。”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外面换上了极其温柔的语气。

“薇薇,花做好了,你拿进去给王总看吧。”

我站在昏暗的杂物间里,伸手摸到了口袋里那张红纸。

纸面粗糙的纹理,像是在提醒我这五年有多可笑。

我没有从后门走。

我推开杂物间的门,径直走向了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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