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燕南音猛地将我抱进怀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
“胡说!”
大夫伏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连连叩首:
“殿下,陆公子脉息已绝,瞳仁涣散,确……确已无生机。”
燕南音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她低头贴着我的脸,掌心一遍遍去擦我唇边的血。
“骁野,别闹。”
“本宫不让你喂药了,孩子也留下,本宫什么都答应你。”
“你不是想去边塞吗?本宫陪你……你睁开眼看看本宫……”
可怀里的人毫无声息。
方才那碗毒药打翻在地,药汁混着血在青砖上淌开。
宋云峥脸色惨白,慌忙跪下:
“殿下……”
燕南音缓缓抬头:
“朗儿高热**,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云峥脸色一白,还未开口,一旁被吓坏的小厮便扑通跪下:
“殿下饶命!是、是驸马命人给世子用了催症的药,只会让世子短时高热**,并不伤性命……”
“驸马说,只要逼陆公子亲手毒杀二公子,二公子没了,便再无人能威胁世子之位。”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宋云峥猛地回头:
“住口!”
燕南音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低得可怕。
“你给朗儿下药?”
“又要毒杀本宫另一个孩子?”
宋云峥膝行上前,脸色煞白:
“殿下,我没有!”
“朗儿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他?我只是怕陆骁野带着那个野种回来,坏了公主府的安宁……”
燕南音没有再看他,只冷声吩咐:
“把驸马让你催症的药拿来。”
小厮哆嗦应着。
半晌后,残留的药渣被取来。
大夫查了药,又探了探燕明朗的脉象。
片刻后,他脸色煞白地跪倒。
“殿下,这药中竟有烈性药材,服下一炷香,便会**昏厥,与绝症无异。”
宋云峥整个人一软,瘫坐在地。
燕南音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再睁眼时,她眼底血色翻涌:
“驸马宋云峥,构陷旧臣,谋害皇嗣,即刻幽禁,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钦天监妖言惑众,立刻上书一封进宫!”
“凡今日经手此事者,一个不留,彻查。”
宋云峥猛地抬头,尖声哭喊:
“殿下!我是驸马!我是宋家嫡子,你不能为了一个低贱马夫这样对我!”
燕南音一字一顿:
“他不是低贱马夫。”
内殿传来咳嗽的声音。
大夫涌入内殿,不出一个时辰,燕明朗醒了。
他听了正殿发生的事情,苍白了脸,喃喃问了声:
“他……他真的死了吗?”
可没人回应。
燕南音已经带着我离开了驸马院,回到了她的寝院。
“骁野,再等一等本宫,好不好?”
“这一次,本宫真的会给你名分。”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那一日,宫中太医被押了一批又一批进殿。
燕南音便守在榻前,整整一日一夜。
我的身体越来越冷,脸色也越来越像死人。
太后赶到时,看了一眼我的脸,佛珠险些从指间滑落。
她很快稳住神色,沉声道:
“南音,人死不能复生,让他入土为安。”
燕南音抬头,眼神空洞又偏执。
“他没死。”
“母后,骁野最怕冷,本宫只是还没把他暖回来。”
太后厉声道:
“燕南音!”
“你折磨他七年还不够?如今他死了,你连一口棺木、一方净土都不给他?”
燕南音浑身一震。
太后走到榻前,看着我满身伤痕的狼狈模样,眼底到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跟着你受了一辈子苦。”
“你若还念他半分,就放手,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燕南音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中,猛地抱紧我。
“不,他活着时要离开本宫,死了也休想。”
太后脸色沉下来。
“南音,哀家不是在同你商量。”
那夜,寿康宫旧人尽数出动。
我被装入一具素木棺中,从偏门抬出公主府。
燕南音追来时,棺椁已停在雪中。
她赤着脚,披散着发,浑然不似那个权倾朝野的长公主。
“开棺。”
无人敢动。
太后立于雪幕之中,冷冷看着她。
“南音,你若今日开棺,哀家便撞死在这门前。”
燕南音脚步僵住。
门缓缓开启。
寒风卷着雪灌入长街。
她终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棺木离开了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