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句话,像一巴掌抽在蓝心语脸上。
她的姐妹们面面相觑。
刚才还起哄的人此刻都不敢说话。
因为谁也看得出来。
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而我,看着蓝心语脸上一寸寸崩裂的镇定,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只剩空。
原来真正失望透了,是连报复的痛快都没有。
陈逸轩忽然又往前一步,柔声开口。
“***,你可能不知道,乘风和心语已经订婚了。”
“今天全镇的人都知道他们成婚,你现在把他带走,不就是逼他以后抬不起头吗?”
他说得像句句为我着想。
可每个字都在拿流言和名声压我。
白亭染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像冰。
“他今天已经够抬不起头了。”
“谁造成的,陈先生不清楚吗?”
陈逸轩脸色一白:“你——”
白亭染却连多余的话都没给他,只朝身后的人抬了下手。
下一秒,有人捧着一个丝绒盒子上前。
里面安安稳稳躺着一对新的婚戒。
船上也有人动作利落地放下踏板,整理纱幔。
我一眼就认出。
那艘花船上的布景,几乎全是照我之前被换掉的设计做的。
连铃兰缠绕的方向都分毫不差。
我怔住了。
白亭染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低声说:
“你之前画过的草图,我让人找回来了。”
“你喜欢的东西,不该被别人随便换掉。”
我眼眶一下热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个月前。
那天我抱着改了第三版的婚礼布景图,去找蓝心语。
我兴冲冲地给她看:
“这次主船头改成铃兰和白纱,怎么样?我问过师傅了,能做。”
她当时正陪陈逸轩挑手表,连头都没抬。
“你决定就行。”
可陈逸轩只扫了一眼,就皱着鼻子笑了:
“乘风,你也太素了吧,结婚哎,不知道的还以为办追悼会。”
我当场僵住。
蓝心语却只是顺着他的话淡淡说:
“是有点太素了,不喜庆。”
我捏着图纸,耐着性子解释。
“我们这边花船都是红白相衬,不是纯白,而且铃兰寓意也好。”
陈逸轩却凑过去,指着另一套大红金绸的模板。
“我觉得这个好,拍照更上镜,也大气。”
我看向蓝心语。
等她说一句“按乘风喜欢的来”。
可她只是随手把我的图纸压到一边,对工匠说:
“那就按逸轩说的改。”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半天都没说出话。
工匠还多问了一句。
“林先生之前定的花材和纱幔都已经备好了,真全换?”
蓝心语语气平淡。
“换了吧,他就是容易一时兴起,最后还得挑最好看的。”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多伤人。
可只有我知道,那张图纸我改了多少次。
铃兰缠绕的角度,纱幔垂落的长度,甚至船头那盏灯的花纹,我都自己画了。
那不是“一时兴起”。
那是我对婚礼,对婚姻最后一点郑重的期待。
哪怕最后工匠还是按照我的意思保留了原来的模板。
可那时她的一句话,就把我的期待全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