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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判决下来那天,我没有哭。
我带着小满回了娘家这座城市,把被尘封的注册会计师证从抽屉里取出来,擦了擦灰,租下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挂上了自己的牌子。
知微财税工作室。
第一个客户,就是当年投资贺研舟的程总。
签合同那天,他看着我,感慨了很久。
“小沈啊,当年酒桌上我就看出来了,贺砚舟那摊子,是你在撑着。”
“我以为,你是个有胆识的姑娘,肯定能站到高位,可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以后我公司的账,全交给你。我信不过别人,就信你。”
一年下来,工作室从一个人,做到了七个人。
小满也变了。
以前他看人脸色,说话轻轻的,生怕给谁添麻烦。
现在他会在饭桌上大声跟姥姥抢鸡腿,会把考了一百分的卷子拍在桌上,仰着头要奖励。
有一天他忽然问我:
“妈妈,你会觉得我是麻烦吗?”
我鼻子一酸,把他搂进怀里。
“你是妈**宝贝,宝贝永远不麻烦。”
只有贺砚舟,还停留在原地。
这一年里,他没有从我的生活里消失过。
逢年过节,东西流水一样往娘家送,爸妈原样退回,下次照送。
他来堵过门,爸爸隔着门只说了一句滚,他在楼道里站到半夜。
他甚至打听到小满的学校,在校门口等,被老师当作可疑人员拦下,小满隔着老远看见他,躲到了保安身后。
听说他的公司也不好过。
程总撤资以后,连带着那个圈子的好几个客户,都宣布暂停合作了。
公司没撑过半年,资金链就断了,融资的时候被投资人把股权稀释得所剩无几,几个老员工也走了。
老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叹气说:
“弟妹,他现在那个样子,看着真可怜。”
“你能回来看看他吗?”
我回他:
“周哥,我带着孩子被剐倒在高速上的时候,也可怜。”
那边沉默了很久,挂了。
又是一年中秋,我加班到很晚。
下楼的时候,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贺砚舟。
一年不见,他瘦了一大圈,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
看见我,他快步迎上来,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保温杯,小黄鸭的,和小满那只一模一样。
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撕。
“知微。”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找了好多家店,才找到一模一样的。”
“我知道那个杯子对小满重要,我……”
“知微,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中秋那晚,我不该把你们丢下车,不该挂你电话,不半夜跑去找白蕊。”
“这一年,我没有一天睡得着。一闭眼,就是监控里你抱着孩子拦车的样子。”
“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我求你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年前,是我抱着孩子,在寒风里求一辆车停下。
一年后,是他捧着杯子,在寒风里求我回头。
我看着那只崭新的杯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问他:
“贺砚舟,我问你三个问题。”
“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求我帮你挽回烂摊子的?”
“如果我的工作室没有开起来,如果我带着孩子走投无路,你今天还会站在这里吗?”
“还有”
我指了指那只杯子,
“杯子坏了,你能买个一模一样的。”
“那我在收费站流过的血,小满烧到39度的那个晚上,你打算买个什么来赔?”
他张了张嘴。
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捧着那只杯子站在原地,像捧着一件全世界最无用的东西。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贺砚舟,回去吧。”
“东西碎了,可以买个新的。”
“人心碎过的地方,是补不上的。”
身后,他忽然喊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知微!我不放弃!”
“你一天不原谅我,我就等一天!一辈子不原谅,我就等一辈子!”
我没有回头。
一年前那扇对我关上的门,是他亲手锁的。
现在门外的人换成了他,他才知道,原来站在门外,是这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