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吃苦头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陆宁看着江堰,眼睛渐渐眯起来。
她不知道上一世陆云霜找江堰有何要紧事,以至于要趁着官差熟睡,偷偷到破庙外头去说。
但清晰记得房梁砸在身上的剧痛,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胳膊好似一阵阵的疼。
陆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完好的。
还好。
“怎么了,走不动了?”
江堰走在她身侧,再次问起
她放下扶着左胳膊的手,道:“无事,没有。”
江堰听陆宁就用两个字回答他,更加肯定她就是体力不支了,体力不支到多两个字都没力气说。
他略微弯腰低头看她,冷不防看见陆宁两眼直勾勾地正盯着他。
伸出去扶她的手不由得先摸回自己脸上,“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陆宁转开脸。
她只是想看仔细些,看看江堰眼中可有半分在意走在他们身后的陆云霜。
但是他两只眼睛里倒映的都是她。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坑洼不平的路,一时又有些拿不准江堰到心底究竟是如何想的。
他若是不在意陆云霜,为什么会单独和她出去。
陆宁默默走了两步,江堰的手不容拒绝地直接搀上她的手。
“我扶你走会儿,拖慢了行程,会惹得官差动怒。”他道。
陆宁回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比起江堰扶她的手,官差的鞭子显然更加可怕些。
她没有再说不字,借着他的力也的确走得轻松。
江堰扶着陆宁,走了不到二里地,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胳膊渐渐放松,他的嘴角轻轻扬了扬,见她瞥过来,又压了下去。
“口渴?”江堰伸手去解腰间的水囊。
走在前边领路的官差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渴。”
陆宁赶忙道,飞快按住了江堰的手不让他动。
官差收回目光,她立即就横了江堰一眼。
能不能不要总是随便揣度她,差点给她招来鞭子!
江堰有些讶然,看着手背上陆宁的手,这么大力气,真那么怕?
她连她爹陆尚书都不怕,竟然这么害怕官差。
他顺着她,不吓唬她了,放低声音道:“你按痛我了。”
陆宁一惊,收回手。
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你也太娇弱了。”
她刚是太过紧张,爆发了平日没有的气力,不说江堰,她自己的指腹也挺酸的。
但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不客气地用江堰一贯怼人的伎俩,把他怼了回去。
江堰看她有心情说笑,应当是不那么紧张害怕了,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依旧扶着陆宁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天色暗下来,领路的官差叫停队伍,和另一个官差去前面的破庙探路。
所有人原地休息等待着,陆宁**发酸的脚踝,从腰间解了水囊下来,喝了两口。
感受到身后有人看自己,她塞好水囊的塞子,回头看了一眼。
她身后是张家的四个年轻男人,看到她回头,纷纷把目光转开。
流放的人里,张家人最多,张老爷夫妇加上四个儿子和两个侄子,青壮都有六人,陆宁也最警惕他们。
刚刚她突然回头,看见张家的大儿子,张方恪正盯着她的包袱看。
上一世,夜里她的包袱就不见了,陆宁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子。
她把包袱换到前面挂着,还是觉得不放心,想着等到了破庙里,找机会把饼子和银子都挪到空间里去才成,包袱里就留两身旧衣服做个样子。
没一会儿,探路的官差回来,把他们所有人都赶去了破庙里。
破庙早已废弃,是这条路上唯一的落脚地。
陆宁一踏进来,下意识就抬头去看塌了个窟窿的屋顶。
官差选了没塌的那半边,流犯只能蹲在有窟窿的那边。
江堰动作快,占了个位置喊她过去。
陆宁迟疑着没有动,江堰选的那个位置,正好是上一世她休息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的屋顶勉强保留了一部分,再过去一点儿就是窟窿了。
“陆宁,还不过来。”
看见她站着不动,江堰皱眉道,对挤过来的张家人也毫不客气,占着位置半寸不让。
他一个人占了两个位,其他人只能都蹲在窟窿下,张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方恪仗着他们人多,不满道:“就这么丁点大的地方,她不过来,还不让别人歇息么?”
陆宁对那个位置有阴影,她没理江堰,自己另外找了个地方蹲着。
江堰愣了一瞬,过了会儿,从那个唯一有些许遮顶的地方,挪到了她边上。
江堰一离开,张家人就霸占了那个位置,先是让张老爷和张夫人坐着。
过了会儿,张夫人心疼儿子,又把小儿子张方绣叫了过来,让他和张老爷坐着休息。
陆宁别开眼,她管不了别人。
她一直看着张家人,江堰很不解,方才叫她过去,她又不来,现在坐在这儿看着张家人占了位置,又一脸苦大仇深,唉……
江堰虽不能理解陆宁的行径,但看着她不停**脚,还是先管她的脚。
“脚疼?我看看。”
他直接上手扶住陆宁的脚,一手固定一手轻轻带着转了一圈,“什么位置不舒服?”
江堰动作很快,陆宁反应过来,他已经扶着她的脚踝转了三两圈了。
她不动声色拂开他的手,自己扶着也转了两圈,然后道:“没有,挺好的。”
江堰顿了顿,收回手,“那便好。”
陆宁没有再看江堰,外头天很快就黑了,有官差来挨个给他们发了第一顿干粮,只有半个拳头大的窝头。
硬邦邦的,咬一口跟个石头一样。
流放的人家,此前非富即贵,谁也吃不惯这又硬又没味道的东西。
刘家人最少,不敢多话,张家和另外两家都有些不满,时不时就能听见叹气声,罗氏母女也好不到哪里去,陆云霜平日连糕点都要吃软糯入口即化的,这种窝头光是拿在手里,她眼泪就下来了。
罗氏在小声劝着,陆云霜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眼泪流下来碰到伤口,又疼得**凉气,又疼又饿,看着窝头更委屈了。
陆云霜越看窝头越窝火,余光瞥到江堰和陆宁的包袱。
若是没记错的话,包袱里有饼子。
香酥且脆的,好吃的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