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平直刺耳的长鸣。
“滴——”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父亲的呼吸机因为欠费被系统自动锁死。
主治医生带着几个护士快步走进来，面无表情地关掉了仪器开关。
“家属既然交不上钱，我们只能按规定停药了。”
赵玉兰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手里那沓厚厚的流水账单散落一地，每一张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看着病床上因为缺氧而脸色青紫的老伴，脑海里全是我被逼着签放弃房产协议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是我……是我亲手逼走了知夏。”
赵玉兰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她一个人打几份工，熬得像鬼一样，我却骂她是骗低保的白眼狼……”
护士长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丝同情。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林知夏走之前交代了，她名下的所有连带责任全部**。以后你们家是死是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彻底挑破了赵玉兰虚伪的自尊。
她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躲在角落里的林子浩。
“林子浩，你这个**！”
赵玉兰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子浩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林子浩的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迹。
“你骗我！你居然拿假账单骗我！”
“把你买房的钱拿出来！赶紧去给**交医药费！”
林子浩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眼底的伪装彻底撕裂了。
“凭什么让我交？”
“房子首付都交了，合同也签了，退不了！”
李娇娇见状，立刻护着肚子尖叫起来。
“妈，你疯了吗！”
“子浩可是你们老林家唯一的香火，你难道要为了个快死的老头，**你亲孙子吗？”
赵玉兰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李娇娇手里的名牌包。
“那就把这个包退了！把那五万块钱抢救费还回来！”
两个人为了一个包，在病房里像市井泼妇一样疯狂撕扯起来。
“刺啦——”
五万块钱的限量版皮包被硬生生扯断了带子，里面的口红、香水散落一地。
李娇娇尖叫一声，一巴掌挠在赵玉兰的脸上，抓出三道血痕。
林子浩一把推开赵玉兰，护在老婆身前，眼神阴冷得可怕。
“够了！”
“妈，你既然这么心疼爸，那你自己去卖血试药啊！”
“反正林知夏已经跑了，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爸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我明天就给他办出院，让他回家等死！”
赵玉兰被推倒在满地的碎单据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她曾经为了这个儿子，榨干了女儿最后一滴血。
如今女儿断臂求生，这个被她吸血喂大的儿子，却毫不犹豫地把她一脚踢开。
曾经和睦的家庭利益共同体，在断供的这一刻，彻底沦为互相撕咬的斗兽场。
走廊外围观的病友指指点点，冷眼看着这出荒诞的闹剧。
而病床上的监护仪，依旧发出着冰冷而平直的嘲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