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然想起昨天我打给他的电话,声音颤抖地质问为什么把我爸排了一年的肺源拱手让人。
莫名的心慌席卷全身,他匆忙拿起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
裴砚然有些焦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着:
“微澜,别闹脾气了,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发了一通都没人回,他最后发了一句。
“楚微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信息刚发出去,他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律师发来的退婚协议。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裴砚然立马僵在了原地。
他陡然卸下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居然要跟他退婚。
协议里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公司股份和婚房属于我的份额,全部转让折现。
我是铁了心,要跟他一刀两断。
不,我们十年感情,早已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我怎么可能跟他分开,还这样一句话不留地消失。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迫不及待叫来助理。
“昨天楚微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给我查清楚。”
一整天,裴砚然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心不在焉。
拿着手机的食指起起落落,始终不敢拨通。
情绪反复横跳,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因为对程遥一时的同情,把肺源给了她那个从未谋面的远方亲戚。
如今,我因为这件事,是彻底恼了他了。
等了许久,裴砚然的忍耐几乎快要到了临界值。
在他喷火的眼神中,助理走了进来,惨白着脸递出手机。
“裴总,医院说……说楚副总的父母出事了!”
咔擦一声,裴砚然手中的雪茄陡然掐断,猩红的火光烫得他心头骤然钝痛。
他喘着粗气,眼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失措。
“出事了?”
“什么叫出事了?你给我说清楚!”
助理被裴砚然的动作吓到,几乎快要哭出来,颤抖着拿出医院的死亡证明。
“医院说,楚副总的父亲前几天就已经不在了。”
“不止她父亲,楚副总的母亲经受不住连番刺激,悲痛过度,也跟着去了。”
轰——
裴砚然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
他猛地起身,指节死死攥紧。
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得干干净净,嗓音嘶哑颤抖:
“你说什么?”
助理硬着头皮继续回话:
“楚副总的父亲病情突然加重,**昏迷,需要立刻移植肺器官,却没有合适的供体肺,在ICU抢救无效走了。”
“她母亲听闻噩耗,受了刺激,当场也中风去世了。”
“楚副总昨天已经定了机票,送两位老人家的骨灰回江城。”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裴砚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他以为医生说我爸病情稳定,就算暂时不进行肺移植手术也不会出事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我爸。
可没想到……
裴砚然身形猛地剧烈一晃,几乎要站不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还会原谅他吗?
他不敢想。
他满脸苍白绝望,踉跄着往门外走。
程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担忧地追了上去。
“砚然,你怎么了?”
“滚!”
裴砚然双目发红,一把将程遥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睿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以往让他心软的哭声,现在听了却只觉得厌恶烦躁。
裴砚然整个人几乎到了暴走的边缘,推门就要直奔机场。
……
七天后。
我带着爸**遗骨,回到了我从小长到大的江城老家。
从前我忙着自己的事业,忙着和裴砚然创建一个家。
却连回家看望爸**时间都少得可怜。
等到我爸查出肺癌晚期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最爱的家人更重要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失去了。
我在老家举办了一场不算隆重却体面的丧礼。
来往吊唁的人很多,可我只是麻木地坐在灵堂前。
望着那两张黑白遗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变得灰暗无光。
泪早已流干了,眼睛又涩又痛。
“微澜!”
身后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转过头,对上裴砚然猩红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