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点的房间很小,却有一扇可以从里面锁上的门。
工作人员告诉我,今晚不会有人强行带我走。
我把门锁好,又反复检查了三遍,才抱着外婆坐到床边。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独自睡在一个陌生地方。
也是第一次,不必担心有人突然推门进来,逼我听话,逼我认错。
手机仍在不停震动。
爸爸换了好几个号码打过来。
我全部挂断。
后来,他发来一段语音。
“孟满满,你以为躲出去就自由了?”
“你还没成年,我们是你的监护人。只要你还姓孟,就得听我们的!”
我听完,没有回复。
姓孟又怎么样?
这个姓没有在我生病时替我承受疼痛,没有在我被丢下时给我一个拥抱,更没有在外婆去世后替我挡住那些恶意。
他们只是想用一个姓,把我永远拴在他们身边。
没过多久,妈妈也发来消息。
这次,她没有骂我。
她拍了一桌我小时候喜欢吃的菜,还录下自己哭泣的声音。
“满满,妈妈饭都做好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以前的事是妈妈不对,可哪有母女记仇的?”
“只要你回来,我们一家四口还能好好过日子。”
一家四口。
我盯着这四个字,突然笑出了眼泪。
原来他们一直知道,一家应该有四口人。
只是过去十年,那张全家福上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我没有回复。
半个小时后,妈**耐心耗尽。
“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今天不回来,以后病发了也别求我们!”
熟悉的威胁再次出现,我的心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缩紧。
我将她的号码拉黑。
紧接着是爸爸、大姨,以及那些轮番劝我懂事的亲戚。
一个又一个,全被我拖进黑名单。
每拉黑一个人,我耳边就安静一分。
直到手机彻底停止震动,我才发现,原来让我害怕的从来不是他们的声音。
而是我始终幻想着,只要再听话一点,他们就会爱我。
现在,我不等了。
孟予珍是唯一被我留下的***。
她问我:“姐,你安全了吗?”
“安全了。”
“那就好。”
她发来一个笑脸,又告诉我,爸爸怀疑是她通风报信,抢走她的手机检查。
她提前删掉了聊天记录,可爸爸还是把她关进了房间。
我立刻坐直身体。
“别再帮我了。”
“他们会迁怒你。”
“不是你害我被关,是他们做错了。”
看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别人的恶意不需要由我负责。
我擦掉眼泪,认真回复:
“孟予珍,保护好自己。”
“姐,你也是。”
天快亮时,我终于躺下来。
外婆的骨灰盒被我放在枕边。
“外婆,我可能真的没有家了。”
窗外安静了很久。
我闭上眼,仿佛又听见她苍**柔的声音。
“满满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二天早上,我向工作人员说明了全部情况。
我没有再替爸妈遮掩。
我说出自己被遗弃的十年,说出爸爸曾经踹我,也说出他们用外婆威胁我的事。
工作人员将情况一一记下,告诉我,在事情弄清楚前,不会直接把我交给他们。
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不回那个家。”
话音落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将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正在迅速传播的视频。
妈妈举着我的照片,站在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女儿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现在被人带走了。”
“求求大家帮我找到她。”
画面最后,爸爸红着眼睛说道:
“无论是谁藏着她,我们都会追究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