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跪在营帐外。
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膝盖下的黄土地又硬又冷,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来往巡夜的士兵纷纷侧目。
他们不敢明着议论,但那些眼神里的探究和同情,比风还刺骨。
李副将巡营路过,看到我跪在这里,吓了一跳。
“青医官,你这是做什么?”
他连忙上前想扶我起来。
我拂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将军让我在这里反省。”
李副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平。
“将军也太过分了。”
“你为军中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怎么能为了一个外来的女人,让你当众受这种委屈?”
我看着眼前随风摇晃的火把,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李副将,慎言。”
“军令如山,我只是个军医,理应服从。”
李副将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披风想给我披上。
“那你先披着这个,夜里凉,你别熬坏了身子。”
“不用了。”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若是让将军看到,连累了你,就不好了。”
李副将无奈,只能摇着头走开了。
我跪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破晓,林婳的营帐里才传出动静。
裴寒川掀开门帘走出来。
看到我还跪在原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冷硬取代。
“婳婳退烧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起来吧。”
我试图站起来,但双腿早就麻木了。
刚一动弹,就狼狈地跌回地上。
裴寒川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我。
但就在这时,林婳从营帐里探出头来。
“寒川哥哥,你在和谁说话?”
裴寒川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他背着手,冷冷地看着我。
“自己起来。”
“别在这装可怜。”
我撑着地,咬着牙,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膝盖像**一样疼,但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多谢将军宽恕。”
我垂下眼眸,不去看他。
“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先去熬药了。”
我一瘸一拐地往药房走。
这几天,军中突然爆发了一种奇怪的腹泻之症。
不少士兵都中了招,上吐下泻,浑身无力。
我查了几天,才发现是水源出了问题。
我熬了整整两天的解毒汤,才勉强控制住病情。
刚走到药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药方是谁开的?简直是胡闹!”
林婳娇柔的声音在药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走进去,看到她正指着我挂在墙上的药方,对几个抓药的军医指手画脚。
“这腹泻之症,明明是湿热**。”
“应该用清热利湿的方子。”
“这方子里怎么能用附子这种大热之药?这不是要人命吗?”
几个军医面面相觑,不敢反驳。
我走上前,冷冷地看着她。
“林姑娘懂医术?”
林婳看到我,下巴微微扬起。
“略懂一二。”
“我在京城时,曾看过几本医书。”
“青芜姐姐这方子,实在是用得太险了。”
我走过去,把那张药方扯下来。
“边关苦寒,士兵们常年饮用冰水,脾胃虚寒。”
“这次腹泻,并非普通的湿热,而是寒湿困脾。”
“不用附子温阳散寒,怎么可能治得好?”
林婳被我当众反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
“青芜姐姐若是不听,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就在这时,裴寒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林婳委屈的样子,立刻沉下脸。
“怎么回事?”
林婳立刻迎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寒川哥哥,我只是觉得青芜姐姐的药方有问题,好心提醒她。”
“她却当众给我难堪。”
裴寒川冷眼看向我。
“青芜,你又在闹什么?”
“婳婳也是为了士兵们好。”
我攥紧了手里的药方。
“将军,医理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姑娘不懂装懂,若是乱改药方,会出人命的。”
裴寒川眉头紧锁。
“婳婳冰雪聪明,看过的医书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她说有问题,那肯定是有问题。”
“从今天起,军中的药方,都必须经过婳婳的过目。”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将军,你疯了吗?”
“把全军将士的性命,交给一个只看过几本医书的女人?”
裴寒川脸色铁青。
“放肆!”
“本将军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指着旁边熬药的炉子。
“既然你这么闲,就去给婳婳打下手。”
“别闹了,等回京,我会纳你为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