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建军节表彰宴上,顾寒霆将他战友的遗孀和孩子带回了家。
风轻云淡嘱咐我:“秋秀要养孩子,今后的细粮和肉票,不能断了她的。”
“孩子胆子小,睡觉要人陪。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去后院杂物房。”
我没说话,拿取早就收拾好的绿帆布包裹,平静走向大院铁门。
警卫员想要劝阻我,男人却冷笑开口:“随便她闹。反正没开介绍信,不出三天,就会灰溜溜滚回来。”
闻言,所有人笑出了声。
她们当着我的面,打赌五斤肉票。
赌我没过今晚,就会跟条哈巴狗似的,哭着求顾寒霆放我进门。
可她们不知道,去往北京大学的绿皮火车,早已在站台鸣笛等待。
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
……
即将走出大院铁门时,顾寒霆突然叫住我。
“沈清,把你的银锁留下,浩浩刚来大院水土不服,最近总做噩梦。”
那块长命银锁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对上我发红的眼,男人很是冷淡:“你开个价,要几斤全国粮票?”
卑贱如泥的五年随军婚姻,能值多少钱?我懒得计算。
我只知道,上回在县城百货大楼拒绝把军大衣让给秋秀的下场,是被男人赶下吉普车,丢弃在零下二十度的大雪天里。
取下银锁,递到秋秀手里。
我对秋秀说:“祝你的孩子,平平安安。”
闻此祝福,顾寒霆破天荒给我一个台阶:“沈清,只要你够听话,秋秀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男人话音刚落,秋秀手里的银锁,倏然滑落,砸在浩浩的脚背上。
瞧见浩浩脚背红了一小块,顾寒霆将他一把抱起。厉声命令警卫员通知医生。
男人的着急模样,引得在场军属一脸好笑看着我。
此情此景,不光她们觉得好笑。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可笑。
上个月,我发高烧险些转成急性**时,顾寒霆正要出门陪秋秀母子去看军区***的汇演。
即便我烧得意识模糊,跌倒在火炕边,男人依旧面不改色从我身边跨过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他嘱咐警卫员:“把窗户打开散散病气,明天浩浩要来家里,决不能让他过了病气。”
握紧帆布包裹的带子,我转身想走,男人却冷脸扣住我的手腕:“道歉。”
“什……”
没等我说完话,我已经被他拖拽到秋秀脚边。
膝盖蹭到地上的粗砂石,染红了洗得发白的军绿裤腿。
看到血痕,顾寒霆眼露嫌弃松了手。
“你做小动作把银锁摔在浩浩脚上,还害他受了伤,难道不应该跟孩子说声对不起?”
嫁给顾寒霆后,“对不起”三个字,成为我的口头禅。
做的粗粮窝窝头太硬了,对不起。担心他夜训胃疼,去送饭打扰到他,对不起。无意间看到秋秀托他买雪花膏的信件,触犯到战友遗孀的隐私,真心对不起……
咬烂嘴里的肉,我认命直起身。
向秋秀母子一百八十度鞠躬,道满三遍歉后,我漠然看向顾寒霆。
轻声问他:“请问够了吗?”
盯着我唇角的鲜血,男人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沈清,你最倚仗的沈家早被倒了,你装这副恶心至极的可怜样给谁看?”
没等我回话,医生背着药箱匆匆抵达。
撞开碍事的我,顾寒霆把医生领到秋秀母子身边。
在他满心满眼都是那对母子时,我快步走出大院。
刚走出铁门,我就听到远处站台传来“呜——!”的火车汽笛声。
看到远处的绿皮火车,我不由加快步伐。
然而没等我走远,突然出现两个人,强行将我带回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