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把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手心的温度已经凉了,但她觉得还是烫的。
床头的闹钟滴答响。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
最上面那层搁板。他刚才拧的那颗螺丝。
歪了。
螺丝帽没有跟搁板齐平,往右偏了一个角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手摸上去能摸到凸出来的那截。
拧反了一颗。
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小棠站在书架前面,手指按在那颗歪掉的螺丝帽上,指腹来回蹭着金属的纹路。
她没打算告诉他。
凌晨四点半,冷藏车倒进杏花巷东头的菜市场,刹车灯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抹出两道红光。桂芳的肉摊排在第三个门面,铁卷帘门还没拉起来,她人已经站在车尾等着了。
围裙系得紧,袖套撸到肘弯上面,头发拿一根筷子别在脑后。
司机把车厢门掀开,白花花的冷气往外涌。半扇猪挂在钩子上,少说八十来斤,冻得硬邦邦。
“今天就一个人?你那小工呢?”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
“辞了,手脚不干净。”桂芳拽了一下棉线手套,“你帮我卸。”
“我赶着送下一家,没工夫。”
桂芳骂了一句,踩着车厢边沿往上爬。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半扇猪从钩子上摘下来压在肩上,膝盖打了个弯。
“桂芳姐!”
大壮从巷口跑过来,胶底鞋拍在湿地上啪啪响。他今天穿了件白背心,外面套了件敞着扣子的格子衬衫,裤腿卷到小腿肚。
“你咋来了?”桂芳扛着肉没法转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昨天你说今天**,俺寻思来搭把手。”大壮跳上车厢,一只手把她肩上那半扇猪提溜过去,扛在自己右肩上,轻得像扛了一袋棉花。
桂芳退到一边,肩膀酸得直抽。
大壮扛着肉往摊位走,经过她身边时整个人的宽度占了半个过道。他肩膀上的猪肉冒着冷气,脖子上却已经见了薄汗——跑过来的那段路热的。
七月的凌晨,闷得跟蒸屉似的,一丝风都没有。
他把半扇猪放上案板,铁架子被砸得闷响一声。回头又去扛第二扇。来来回回三趟,两扇半猪加一筐猪蹄全卸完了,后背的白背心湿了一片。
桂芳站在案板后面分拣猪蹄,一个个码在搪瓷盆里。大壮凑过来看她干活,胳膊肘撑在案板边沿上。
“桂芳姐,你这猪蹄剁的位置不对。”
“啥不对?我卖了三年肉,你教我?”桂芳头都没抬,刀起刀落,咔嚓一声剁下去。
“你这一刀下去骨头碎了,带了骨渣子,客人买回去炖汤硌牙。”大壮伸手指了指断面,“俺在屠宰场干过半年,师傅教过一个法子,顺着骨缝走,一刀下去骨肉分离,断面光滑。”
桂芳停了手,刀面拍在案板上,斜着眼看他。
“你来。”她把刀把朝他递了一下。
“不是俺来,是俺带着你来。”大壮绕过案板走到她身后,“你握着刀,俺给你找角度。”
桂芳没动。
大壮已经站到她后面了。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还多。从后面伸手的时候不得不弯腰,下巴擦过她头顶那根别着头发的筷子。两条胳膊从她身侧伸过去,右手覆上她握刀的手背。
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节上有干活磨出来的茧子,整个把她的手包在里面,连刀把都看不见了。
“你虎口再往上抬一点。”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气息喷在她耳廓上面,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