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梵寂一步踏出。
白衣掠过院墙,足尖落地时没有带起半片草叶。
月光从身后照来,沿着他的肩背勾出一圈淡金轮廓。禅杖九环沉寂,佛珠缠在腕间,白色衣摆似一片无声落下的雪。
虞妙妙正弯腰捞水里的图纸。
清淡檀香漫过鼻尖。
她以为是风吹来院外花香,没太在意。直到水面除她之外,又映出一道修长白影。
握住湿纸的动作停了。
虞妙妙盯着倒影,后颈绒毛一根根立起。
她的小院有六层护阵。
门也锁了。
这么晚,身后为什么会站着一个人?!
喉咙像被一把攥住,呼救声堵在舌根。她缓慢转过身体,目光先撞上一尘不染的白色僧衣,再一点点往上移。
月下那张脸清绝到近乎没有尘世气息。
眉心佛印淡金,眼眸低垂,檀香随着他宽大的衣袖静静浮动。那样的容貌若出现在佛殿中,只会让人觉得本该受万灵俯首,不容半点亵渎。
虞妙妙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白衣修士怎么会在她院里?!
她慌乱后退,手肘撞上石桌。桌边墨瓶被震得跳起,直直砸向脚面。
“咚!”
瓶底结结实实撞中脚趾。
疼意顺着鞋面窜上头顶,虞妙妙的兔耳一下绷直,抱住右脚便蹦了起来。
“嗷!疼疼疼——”
单脚跳到第三下,她踩中浸水的图纸,身体当场往旁边歪。梵寂衣袖微动,一缕佛光托住她的肩膀,将人稳稳扶正。
温凉气息隔着薄薄衣料落下来。
虞妙妙吓得赶紧站好,受伤的脚却不敢落地,只能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抱着木剑保持平衡。
梵寂:“……”
他活了上千年。
见过自知死期仍端坐讲经的高僧,也见过业火焚身都不肯低头的恶修。
从未见过一个修者,能在自家院中被墨瓶砸得抱脚乱跳。
虞妙妙疼得眼眶蓄泪,又不敢当着陌生高阶修士的面叫。她**鼻尖,试图将木剑挡在身前。
木剑太沉,剑尖晃了两下,反而点上自己鞋面。
梵寂看着她,心中那份怀疑没有消失,反而更重。
如此不设防,如何怀有净世之力?
他抬起右手,正要将佛珠递出。
月光照亮那串温润紫檀珠。
虞妙妙蹦跳的动作慢慢停下。
她盯着那串佛珠,眼睛越睁越圆。
等等。
这个佛珠,她白天好像摸过?!
白日走廊里的画面在脑中轰然炸开。
白衣。
檀香。
佛珠。
还有那根发出金环声的禅杖!
虞妙妙的视线沿着禅杖一路往上,最终停在男人眉心那点淡金佛印上。
灵山佛子,梵寂!
她白天一头撞进怀里,还抓着人家的佛珠不放的高阶修士,竟是修仙界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
怀中的木剑“啪”地掉在地上。
虞妙妙头皮发麻,右脚也顾不上疼了。她双膝一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跪坐在青石上。
“佛子前辈,对不起!”
这一跪太实在,膝盖撞地的闷响让梵寂眉间佛印都像凝滞了一瞬。
虞妙妙却察觉不到疼。
耳鼓里全是自己混乱的心跳,舌头比脑子转得还快:“我不知道白天撞的是您!我走路不看路,是我的错,我不该扯您的佛珠,更不该撞完就跑!”
她想起那串珠子被自己拽出很远,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
“您的佛珠有没有摔坏?我可以赔!虽然我现在肯定赔不起,但我会努力攒灵石,分期也行!”
梵寂垂眼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