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曦光忍不住弯了下唇。
她忽然明白，林屿森那种把所有情绪先压下去、先说“我能处理”的习惯，或许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比谁都强大。
只是他太久没有学会，在有人关心时，承认自己也会撑不住。
回到酒店，姜锐和舅妈还在大厅等她。
姜锐看到两人牵着的手，眼睛先是一睁，随后又迅速移开，故作镇定地问：“凯文怎么样？”
“稳定了。”聂曦光说。
“那就好。”
姜锐看了林屿森一眼，难得没开玩笑。
“林哥，房间里有热粥，给你留的。”
林屿森愣了愣。
“谢谢。”
“别谢。”姜锐学着聂曦光刚才的语气，“今天每个人都做了自己该做的。”
聂曦光瞪他。
姜锐咳了一声，赶紧溜到舅妈身后。
盛惟爱去前台续房，舅妈也带着姜锐上楼休息。偌大的大厅很快只剩聂曦光和林屿森。
她本想把他送到电梯口就走，林屿森却忽然开口。
“曦光。”
“嗯？”
“刚才在医务室外，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医生会处理，知道我进去也做不了什么。可我还是会想，如果我的手没有受伤——”
“林屿森。”
聂曦光打断他。
他停下来。
“你知道我今天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林屿森摇头。
“不是凯文的手术，也不是庄序他们会不会乱。”她看着他，“我怕你又把所有事都算成自己的错。”
林屿森的呼吸一滞。
“你的右手受伤，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不能再做医生，也不是因为你放弃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你只是经历过一场很坏的事，然后还在慢慢学着和它一起活下去。”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又因为无人进入缓缓合上。
林屿森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聂曦光从未见过的脆弱。
“可我不想让你因为可怜我，才留在我身边。”
“我也不想。”
聂曦光答得很快。
“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受过伤。我在意你，也不是因为你需要人照顾。”
林屿森安静下来。
“那是因为什么？”
聂曦光被他问得一顿。
她本来可以说很多漂亮话。
说他尊重她，说他愿意等，说他终于学会不替她做决定。
可最后，她只是看着他，诚实地说：“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变成谁想要我变成的样子。”
林屿森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聂曦光却先别开脸。
“但这不代表我现在就答应你什么。”
“我知道。”
“我还要想一想。”
“好。”
他答得没有半点勉强。
聂曦光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又补了一句。
“不过明天你别躲在房间里。”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学会滑雪。”她抬起下巴，“你答应过陪我上初级道。”
林屿森终于笑了。
“右手不逞强。”
“你记得就好。”
电梯再一次打开。
这一次，林屿森没有急着替她按住门，也没有问她要不要一起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她自己决定。
聂曦光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后，才抬头看他。
“晚安，林屿森。”
“晚安。”
门合上的最后一瞬，她看见他仍站在那里，围着盛惟爱的围巾，手里还攥着她刚才握过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聂曦光醒来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阳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把窗帘缝隙照成一道很亮的白。她在床上躺了两分钟，才想起昨晚医院走廊里的灯，想起林屿森站在电梯外，围着盛惟爱的围巾，像被雪夜暂时收走了所有锋利。
手机正好亮起来。
林屿森：今天雪道开放。右手不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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