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火锅店的包厢内，热气腾腾。
纪筱筱双手托腮，看着翻滚的红油锅底，连平时最爱的毛肚都没有动一筷子。
她有些气馁地戳了戳碗里的牛肉丸，圆润的杏眼里满是苦恼，闷闷不乐地开口。
“芝芝，你说实话，**是不是很讨厌我和我哥啊？”
林芝芝正大快朵颐，听到这话差点被喉咙里的食物呛到。
她急忙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声反驳。
“怎么可能！你别瞎想，言言她绝对没有讨厌你们！”
纪筱筱撇了撇嘴，**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
“可是她对我们总是冷冰冰的，连一起吃个饭都不愿意。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接近的人。”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纪时衍，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深邃的黑眸透过氤氲的热气，不动声色地看向林芝芝。
“她平时也是这样？”
林芝芝看着这对兄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压低了声音。
“其实，言言她以前虽然也不爱说话，但没有现在这么防备所有人。”
纪筱筱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满眼好奇地追问。
“那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芝芝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们刚从京都转来，可能不知道沪市圈子里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心疼。
“言言她其实是沈家的假千金。”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秒。
纪筱筱猛地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量。
“什么？假千金？！”
纪时衍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划过一抹暗芒。
林芝芝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两年前，沈家真正的女儿找回来了，就是咱们隔壁班的沈渔溪。”
她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虽然沈家对外没有直接公开说言言是假千金，但也没有刻意做任何掩护。”
“圈子里的人都是人精，看到沈家对那个真千金的态度，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纪筱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满是不平。
“那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养了十几年啊！沈家总不能亏待她吧？”
林芝芝垂下眼眸，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肥牛卷，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沈家具体是怎么对她的，我只知道，言言现在在沈家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
“她以前好歹也是沈家大小姐，现在却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买过，每天都在拼命学习、拼命画画。”
“具体的我也不好过问。但我能感觉到，她在那个家里过的并不好。”
纪筱筱听完，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内疚。
“难怪她总是竖着一身的刺，对谁都那么防备。我今天还非要拉着她去吃那么贵的豪华套餐，她肯定觉得很不自在。”
纪时衍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中午在食堂一楼，女孩独自坐在角落吃清汤面的单薄背影。
还有下午在画室里，她冷声下逐客令时，那双透着防备与疏离的清透眼眸。
原来，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纪时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将杯子里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沉声开口。
“吃饭吧。她的事，以后在学校不要乱说。”
纪筱筱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漏勺，化悲愤为食欲。
“我才不会乱说呢！我决定了，以后我一定要对**更好一点！”
—
另一边，沈家主宅。
沈肆言推开大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萧清瑶正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沈渔溪试穿一条新买的高定礼服。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肆言纤细的身形在玄关处顿了一下。
她长睫微垂，将眼底那一抹习惯性的黯淡尽数掩去。
“妈妈，我回来了。”
萧清瑶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点了点头。“嗯，回来了。厨房给你留了饭，自己去吃吧。”
沈肆言微微颔首，没有再多做停留，背着书包径直走向餐厅。
十分钟后。
沈肆言将碗筷收拾好放进水槽，转身走出了主宅，走向南边那栋冷清的附楼。
深秋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寒意，吹起她单薄的校服衣摆。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加快了脚步。
回到房间，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从书包里拿出各科作业。
对于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她来说，这些题目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作业就全部完成。
沈肆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将书本收好。
她走到墙角，将沉重的数位屏和笔记本电脑搬到书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那个要求极高的赛博朋克风商稿要求。
沈肆言握住画笔，眼神瞬间从清冷变成了绝对的专注。
纤细素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各种色彩和线条在她的笔下逐渐成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
沈肆言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停下画笔，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早就凉透了，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她微微蹙眉，一只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胃部，另一只手却依旧没有停下修改细节的动作。
屏幕上，一座充满霓虹灯光与机械元素的未来城市已经栩栩如生。
当最后一笔高光点亮了画面中心那个机械少女的眼眸时，沈肆言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放下画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椅背上。
视线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三点整。
沈肆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画稿导出，发送给了雇主。
对面几乎是秒回。
“天呐！言神！你这画得也太牛了吧！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不用改了，直接定稿！”
“尾款马上打到你账上！”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转账信息，沈肆言素白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距离那个两千五百万的庞大数字，又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