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个人送货,刘展天黑后才回家。这几天有人跟车,速度快了不少。有时下午三四点便能回来。他进门后先去厨房看一眼,再问母亲李晓晓今天吃了多少。
刘母总拿这件事笑他。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人家。天天回来先问我干啥?”
“我就是随口问问。”
“你一天随口问三遍。”
刘展被说得没话,只能提着水桶去院里喂鸡。李晓晓坐在屋檐下听见,低头抿着嘴笑,也不拆穿他。
天气好的下午,刘展会带李晓晓在村子附近走走。村外有一条不宽的河,河面已经结了薄冰。沿着河堤继续往北,是一片收割后的田地,再往前便是后山。山不高,冬天没有多少景色,只能看见落光叶子的树和几条进山的小路。
李晓晓却走得很慢。
她会问哪块地是刘家的,哪条路通往镇上,也会在老石桥旁停留很久。她走遍大半个中国才找到这里,对别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在她眼里却处处与刘展有关。
两个人走到山坡上时,槐树村的大半房屋都能收入眼底。屋顶升起炊烟,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刘展指着村东一处已经长满荒草的水坑,告诉她那是小时候村里的孩子常去游泳的地方。
“你小时候就在那儿学会的游泳?”
“没人教,自己扑腾会的。”
“这么深的水,大人不管吗?”
“背着大人去的。”
刘展笑了一下。
“我爸发现一次,就揍一次。挨完揍,过几天接着去。”
李晓晓侧过脸看他。
“看来你小时候也不是一直这么老实。”
“我现在很老实吗?”
“至少看起来是。”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那我以后慢慢看。”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李晓晓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继续向前走,嘴角却藏着一点笑。刘展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跟了上去。
他们并不知道,两个人一起散步的事情,早已成了村里婶子们饭后的话题。村口小卖部前放着几条长凳,每到下午,总有人坐在那里择菜、纳鞋底或者晒太阳。奔驰商务车开进村里的第二天,就有人开始打听李晓晓的来历。到了半个月后,各种说法已经传遍了槐树村。
“你们听说没有?东头老刘家的栓子,从南方带回来一个对象。”
“啥叫带回来?明明是人家姑娘自己找上门的。”
“那姑娘家里可有钱了,听说是做房地产的,开着老大的公司。门口那辆**,你们看见没?没有一百多万都下不来。”
“真的假的?那么有钱的姑娘,能看上栓子?”
“栓子咋了?人长得不差,又能吃苦。人家姑娘从南方找到北方,跑了几千公里,这还能有假?”
几名妇女正说得热闹,住在刘家隔壁的桂香嫂端着一盆白菜走了过来。
“你们可别瞎传。啥叫栓子从城里搞了个对象?人家现在还没处对象呢。”
先前说话的婶子立刻凑过来。
“桂香,你住得近,肯定知道。那姑娘到底是干啥的?”
“她家里干啥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栓子救过她的命。”
“救命?”
“那姑娘以前在南方掉进江里,水可深了。栓子从岸上跳下去,游了老远才把人捞上来。听说他自己都差点没上来。”
桂香嫂把菜盆放到腿上,学着别人讲给她的经过。
“栓子打小水性就好。小时候天天往村东那个大水坑里钻,老刘大哥逮住一次揍一次,裤腰带都抽断过。谁能想到,小时候挨的那些揍,后来真让他救下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