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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又梦见了从前。
那是婚后第二年,我们搬去了临海新区。
沈辞的影像工作室扩张,需要一个固定基地。
我当时刚拿到南城的邀约,对方给我的职位是运营部负责人。
那是我从业以来,距离职业目标最近的一次。
沈辞没有要求我放弃。
他只是拿着两座城市的航班表,替我算每月能见几次面,又把新家的图纸铺在桌上。
“你看,阅读区朝东,早上不会晃眼。”
“厨房岛台按你的身高降了六厘米。这里留一面墙,放你收集的旧海报。”
他每说一处安排,我拒绝异地的理由就多了一个。
最后,我主动给南城回了拒绝邮件。
我安慰自己,婚姻总要有人先往前走一步。
入住新家的第一顿饭,我准备了整整一下午。
可沈辞进门时,身后跟着裴知遥。
她站在玄关四处打量,目光最终停在客厅的落地窗上。
“这扇落地窗,是我们以前一起讨论过的设计,没想到你真照着做了。”
沈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口应道:
“嗯,这样采光更好。”
我端菜的动作停住了。
那扇窗他曾专门指给我看过。
他说,见月,你以后可以坐在这里看书。
可现在看来。
那幅未来的草图,最早并不是为我画的。
沈辞注意到我的停顿,抬手碰了碰我后腰。
“知遥要做雪山专题,来我这取拍摄素材,正好留她吃顿饭。”
他说着拿出一只水杯,熟练地替她倒了温水。
裴知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笑盈盈的看向我。
“嫂子会不会不方便?要是不方便,我拿了东西就走。”
她嘴上说着走,可外套已经搭上了椅背。
沈辞也看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抿紧的唇上,嘴角轻扬。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见月一向大方。对吧?”
我把筷子摆到裴知遥面前,勉强扯出一个笑。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
整顿饭,他们都在谈从前的拍摄经历。
雪山上熄火的车、沙漠里走失的向导、凌晨三点的暴雨。
裴知遥提到某段旧事,只说一个地点,沈辞便能接上下半句。
我几次试图加入,最后只能替他们添汤。
话题稍歇,裴知遥忽然转向我。
“嫂子,听说你原本要去南城?那边机会很好,怎么没去?”
“结婚以后,总要先顾家。”
我说得平静,指尖却在桌下慢慢蜷紧。
沈辞夹了一块鱼,细致地剔掉刺,放进我的碗里。
“有她在,我才不用操心家里的事。”
“你嫂子跟你可不一样,她就适合守着家。”
裴知遥笑了笑:“也是。我的志向可在职场,真让我守着一套房子生活,我大概会闷死。”
鱼肉在嘴里突然变得异常腥涩。
饭后,沈辞把裴知遥要的资料找了出来。
她伸手翻了翻,忽然从夹页中间翻出一把旧钥匙。
“这不是我们之前住的那个海边木屋的钥匙吗?你还留着?”
沈辞笑了笑。
“顺手收着,就没扔。”
钥匙扣上刻着两行经纬度。
裴知遥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笑着放回原处。
“果然,有些地方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别扔了,以后说不定还要回去。”
门关上后,我把桌上剩下的菜一盘盘倒进保鲜盒。
沈辞见我闷不作声,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
“怎么啦,又吃醋了?”
我甩开他的手,眼眶发酸。
“新家的第一顿饭,我们说好两个人一起吃。你为什么带她来?”
“不仅如此,你还按照她的喜好装修我们的家,甚至还留着跟她的钥匙。”
“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沈辞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笑意更深。
直到我放下筷子,他才收敛些,重新握住我的手。
“我当然把你当老婆,别胡思乱想。”
“窗户是为了采光,钥匙也是忘记扔了。”
“今天是我没想周全,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抬手擦过我的眼角,顺势将我揽回怀里。
“明晚再补一顿,就我们俩,好不好?”
那晚,他陪我看了我喜欢的电影,替我揉开肩颈,又把我抱进怀里。
我闭着眼,听见他在黑暗里问:“你是不是很在意我跟知遥接触?”
我没有回答。
他却已经得到了答案,掌心慢慢收紧。
“见月,你这样才像爱我。”
后来,他越来越依赖这种确认。
我越不安,他越温柔。
我越想要一个明确的位置,他越给我一些模棱两可的保证。
这样的日子,直到我怀孕还在持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