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六十八小时。传回来多了四个。”
“差四个小时也够要命。”
“炊事班送上来一锅米饭,炮弹落在旁边,锅翻了。”
“人伤着没有?”
“没人伤。司务长趴地上捡米,边捡边骂,说全连等着开饭。”
何光明忍不住笑出声。
“命都顾不上,还顾那点米?”
“他说人可以饿,阵地不能闻不见饭味。越军闻见了,才晓得我们还守着。”
“后来呢?”
“米里全是沙。全连照样吃完了。”
“你也吃?”
“我吃了两碗。”
何光明又笑,举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半箱酒下去,他肩膀松了不少。
“铁军,我在勐远十二年。这里的人,拐三个弯都能攀上亲戚。抓街上一个混混,第二天就有干部来问情况。”
“所以你不愿意动马小龙?”
“我没这么说。”
“那就喝酒。”
何光明闷下一碗。
“你年轻,**也硬。可地方上的事,光靠硬碰不行。”
“我没想硬碰。”
“那你今天请我做什么?”
周铁军拿起最后一瓶酒,给他添满。
“何哥,我来勐远不是跟谁抢地盘的。我就是想安安稳稳干几年,对得起这身伤。”
何光明没接话。
周铁军把瓶子放回桌下。路灯扫过左脸那道弹片疤。
“但谁要是动我的人,那我只能当回战场了。”
何光明端着酒碗,半天没喝。
“你这是劝酒,还是警告?”
“都是。”
那晚何光明回去后没有睡。
烟灰缸塞满烟头,书桌上的灯亮到天明。
天快亮时,他打开柜子,取出三份压了许久的卷宗。空卡车、缅甸边民暴毙、***演员失联。
这三件案子继续压着,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交出去,却能换来一条喘气的路。
第二天八点二十,三份卷宗摆到周铁军桌上。
“何副局,这是什么意思?”
“刑侦股上个月的积案。”
“归我看?”
“你分管治安,也管边境巡逻。里面的事沾着边,你有资格看。”
周铁军翻开封皮。三份卷宗都盖着“暂缓调查”的蓝章,时间前后只差两个月。
他抬头看向何光明。
何光明按住最上面那份,朝他推过桌面。
“周副局,你看看这几个,有些线索我们这边跟不动了。”
“我掂量过了。”
周铁军把公文推回去。
“**营的协调手续,今天补。客商的损失,由肇事人赔。马小龙继续扣着。”
赵德厚看了他半天。
“你就退这两步?”
“该补的程序补齐,该办的案子照办。”
“钱副县长那里怎么交代?”
“案卷就是交代。”
赵德厚夹起公文,临出门又停下。
“铁军,马小龙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我也没准备让它过去。”
门关上后,周铁军去了档案室。
他没再盯着马小龙,反倒把近三个月涉及边境人员、车辆和失踪人口的卷宗全调了出来。
两天里,他筛出三份。
头一份薄得只有七页。
三个月前,边境检查站拦下一辆空卡车。司机说去山里收木料,车厢却刷洗过,缝里还有没干透的水。
检查员从轮胎沟槽里剔出赤红色黏土,里面夹着细碎云母。检查站北侧没有这种土,往南走,过了勐巴寨才有。
周铁军找到当时负责检查的**。
“车厢有没有气味?”
“有股药味。”
“什么药?”
“说不上来。司机说装过草药。”
“货单呢?”
“没有。”
“为什么放人?”
**看了看门外。
“车是供销社的,手续也齐。何副局当时说,空车查不出东西,扣着会影响运输。”
“司机叫什么?”
“李长河。现在还给供销社开车。”
处理意见栏里,写着四个字。
证据不足。
第二份卷宗是两个月前的非正常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