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下午。
我抱着那个旧布包,站在裴淮之公司的楼下。
刚才裴颂宜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妈,爸爸背着我,把我的选科表改了。他把物理换成了历史。”
裴颂宜的物理成绩全市前五十。
历史勉强及格。
就因为孟江平说,他有关系能保送文科类的一所重点大学,但前提是必须选历史。
我挂了电话,直接打车来了裴淮之的公司。
还没走进一楼的大堂咖啡厅,我就看到了他们。
裴淮之、孟舒晚,还有孟江平。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精致的下午茶。
裴淮之正微微倾着身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态度极其谦卑。
“孟叔,颂宜的选科我已经改过来了。那所大学的保送名额,还得请您多费心。”
孟江平端起咖啡杯,吹了吹。
“好说。不过淮之啊,那个夏令营的事,舒晚昨天可是帮你垫了八万八。这笔账......”
“您放心。”裴淮之赶紧说,“知微手里有十五万。我今天回去就让她打给舒晚。剩下的钱,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孟舒晚在一旁轻笑。
“淮之,别说得这么见外。知微那个人有点小家子气,你多担待她。她也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她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裴淮之语气里全是鄙夷,“一天到晚就知道护着她那个乡下爹。孟叔,不怕您笑话,昨天她爹拿个破木头盒子当贺礼,我当时都觉得丢人。”
我的手死死攥着那个布包。
指甲抠进了粗糙的布料里,勒得生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桌前,我把布包放在了桌上。
动作不大,但足够引人注目。
裴淮之抬起头,看到是我,脸色立刻变了。
“你来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生怕公司的同事注意到这边。
“我来问问你,谁给你的**,改我儿子的选科?”我看着他。
孟江平皱了皱眉,把咖啡杯放下。
孟舒晚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知微,你别激动。淮之也是为了颂宜的前途考虑。理科竞争太激烈了。”
“你闭嘴。”我转头看向孟舒晚。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孟舒晚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裴淮之。
裴淮之猛地站起来。
“陈知微!你疯了吗?给舒晚道歉!”
他指着桌上那个布包。
“你抱着个破烂跑到我公司来撒野?你还嫌昨天丢人丢得不够吗?”
“破烂?”
我冷冷地看着他。
“裴淮之,你为了巴结他们,连自己儿子的前途都要毁掉。你才是真正的破烂。”
“你!”
裴淮之气急败坏。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布包。
“我说了,把这种寒酸东西扔出去!”
他用力一甩。
布包散开,里面的旧木头盒子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巨响。
盒子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锁扣崩开。
盒子沿着边缘,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
里面掉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深紫色木材雕刻的笔筒。
笔筒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裴淮之的皮鞋旁边。
笔筒的边缘,被磕掉了一小块。
咖啡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裴淮之看着地上的笔筒,冷笑了一声。
“就这种路边摊上十块钱一个的木头疙瘩,也就**当个宝贝。陈知微,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东西?”
他俯下身,看着我的眼睛。
“我告诉你。钱,你今天必须拿出来。颂宜的选科,也必须听我的。”
“你们一家子乡下人,懂什么是教育?懂什么是前途?”
“没有我,你们连在这个城市里站着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地上的笔筒。
看着那条裂缝。
那些深紫色的木屑,散落在光洁的大理石上。
刺眼极了。
“好。”
我点了点头,声音异常平静。
我弯下腰,捡起那个磕破的笔筒。
又捡起那个裂开的木头盒子。
把它们一点点装回布包里。
“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