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哥,你能帮我看看这个行李箱锁密码对不对?我怎么打不开。”
中秋前三天,阿洵拎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穿着那件雾蓝色冲锋衣,留着清爽的碎发,看起来像个要去春游的男大学生。
我蹲下来拨了两下密码锁,啪一声弹开了。
“你设了初始密码没改,零零零就能开。”
“哎呀我就说嘛,我还以为坏了。”
他笑嘻嘻地蹲在我旁边,开始往箱子里塞东西。
能量棒,氧气瓶,一大袋零食,还有一个保温杯。
保温杯是我送萧晏如的那个。
黑色磨砂面,杯盖上有个小小的鲸鱼图案,是我在市集上淘的限量款。
“这杯子你哪来的?”
“晏如姐给我的呀,说高原上喝热水方便。”
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我送的。
萧晏如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把我送她的东西转手给了别人,就像转发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清嘉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在想别的。”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呀?”阿洵歪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放心,我会帮你拍好多照片回来,让晏如姐站在最美的地方给你比心!”
让她站在最美的地方给我比心。
这个画面想想就讽刺。
她去最美的地方,带的是别人。给我的只有一张照片里的比心手势。
连那个心,大概也是阿洵帮忙摆的。
“不用了,你们玩开心就好。”
“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就知道清嘉哥大度,晏如姐也说你从来不跟人计较。”
大度。
不计较。
这两个词像两枚图钉,把我钉在一个叫“懂事”的相框里,永远微笑,永远退让。
阿洵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次头。
“对了,清嘉哥,你那瓶防晒霜呢?晏如姐说你答应借我的。”
我没答应过。
但我还是进屋拿了。
递给他的时候,他两只手接过去,动作像在接一杯咖啡。
“谢谢哥哥!”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
鞋柜上方的那面镜子里,我的脸没什么表情。
不是平静,是空了。
晚上萧晏如打来电话。
“行李都收好了,后天一早的航班。你一个人在家记得吃饭,冰箱里有菜。”
“嗯。”
“中秋那天我给你打视频,让你看看星空。”
“好。”
“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有点累。”
“那早点睡,别熬夜。”
她挂了电话,秒回了阿洵群里发的表情包,一个小狗抱着月亮蹦跳的动图。
我知道她秒回了,因为群消息弹了出来。
阿洵发: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陆琼华发:把你那堆零食减半,车里塞不下。
萧晏如发:别减,他想带什么带什么。
三个人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群名叫“亚丁冲鸭”。
三个人的群。
建群的时候没有拉我。
不是忘了。
是觉得没有必要。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册翻了翻。
去年中秋的照片还存着。
四个人坐在天台上,月亮很圆。
那天阿洵喝多了,靠在萧晏如肩膀上睡着了。
我拍了那张照片。
拍照的人永远不在照片里。
再往前翻,更早的照片。
我和萧晏如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给我写了一封信,夹在书里送给我。
信上写: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我想一直对你好。
一直对我好。
她确实没有对我不好。
没打过我,没骂过我,没有任何一句重话。
她只是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别人,留给我的是剩下的。
剩下的温柔,剩下的耐心,剩下的时间。
吃剩的才轮到我。
我合上手机,去阳台收衣服。
凉风裹着桂花的味道吹过来。
中秋快到了。
月饼礼盒公司发了两份,我打开其中一个,咬了一口莲蓉的。
甜得发腻。
我把剩下的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客厅里安安静静。
一个人的安静,和被丢下的安静,听起来一模一样。
但感觉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