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周行简做了三十年继室。
替他养大亡妻留下的三个孩子,照顾瘫痪的**,陪他熬过最难的寒门岁月。
他后来官拜尚书,人人夸他重情守义。
可他临终前,却让长子把我迁出族谱:
「周家正脉,不可记继妇之名。」
「她虽有功,到底不是你们亲娘。」
三个孩子跪了一地,没人敢看我。
他们年幼时发热哭闹,都是我一夜一夜抱着哄大的。
如今却对我冷眼旁观。
再睁眼,回到媒人上门那日。
她笑说:
「周举人愿以正妻之礼迎你过门。」
我低头绣完最后一针,平静道:
「告诉周家,我腹中已有别人的孩子。」
......
媒婆手里的茶盏,砰地落在桌上。
茶水溅湿了她的袖口。
她却顾不上擦,只瞪着我:
「姜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女人的名声比命还贵。
前世我守着这点名声,替周家熬了三十年。
熬到白发满头,熬到眼睛看不清针脚。
熬到周行简官拜尚书,满门荣耀。
可临死前,他还是一句:
我到底不是亲娘。
我低头咬断绣线,绣绷上是一枝白梅。
周行简最爱白梅。
他说白梅清正,像他早亡的发妻林氏。
前世我进门后,也学着穿素衣,少言笑,连胭脂都不敢抹得太艳。
生怕周家人想起,我不是那位书香门第的林娘子。
后来才明白。
不像她是错,太像她也是错。
因为我从来不是她。
媒婆压着火气:
「周举人年轻有为,肯娶你做正妻,是看你孤苦,怜你贤良。」
「你可别一时糊涂,毁了后半生。」
我抬眼:
「我已经毁过一次了。」
她一愣。
我笑了笑:
「所以这一次,不敢再连累周举人。」
媒婆脸色难看:
「孩子是谁的?」
窗外有卖炊饼的声音。
热气腾腾,烟火安稳。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样一个寻常冬日,走进了周家。
从此灶房,病榻,账本,祠堂,成了我的一生。
我轻声道:
「一个走镖的。」
媒婆倒吸一口气:
「粗鄙武夫?」
「是。」
我把绣绷收进针线篮:
「比不得周家清贵。」
她站起来,声音尖利:
「姜晚宁,这话传出去,你便再也嫁不出去了。」
我点头。
「那正好。」
前世我是愿意嫁的。
不只愿意,甚至感激。
我爹娘早亡,叔伯占了田产,只给我留下两间漏雨的旧屋。
我靠给绣庄赶活过日子。
夏日里手指捂出汗疹,冬日里针尖冷得捏不住。
媒婆第一次上门。
说周举人丧妻三年,膝下有两子一女,家中**病弱。
他说不求新人貌美,只求心善,能照看家小。
我那时才十七岁。
十七岁的姑娘总以为苦日子熬一熬,就能熬出一个家。
周行简来见我那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站在院中,向我郑重一礼:
「姜姑娘,我知此事委屈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