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年前那份授权,我记得。
当时顾氏现金流突然吃紧。
财务告诉我,需要新建一条境外供应链通道。
材料里有客户、有采购、有保险。
我做了风险评估。
最后签字。
现在再看,底稿少了两份关键附件。
一份是关联方说明。
另一份是最终资金去向。
也就是说,当年我看到的材料不完整。
可签字是真的。
审计负责人问我。
“顾董,要不要先做无效授权认定?”
我摇头。
“不能因为现在出事,就假装我当年没签过。”
这句话说出口时很难。
因为我一直以为,只要找到父亲藏下的证据,就能证明所有坏账与我无关。
现实不是这样。
下午,债权联合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
三十亿短债暂时续了七天。
条件是顾氏提交完整穿透审计。
沈淮安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
他没有寒暄。
“顾董。”
“七天后如果底稿不清,我们直接申请司法重整。”
我问道。
“你们不是刚确认我继任?”
“确认你能管理。”
“不是确认顾氏没问题。”
这个人比顾建城更冷。
却至少把价格写在桌上。
我说。
“给我七天。”
“可以。”
“但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不能在审计结束前转移控制权。”
我懂他的意思。
债权人不想让我查一半就被顾建城撤掉。
这反而帮了我。
可代价也很清楚。
从今天起,我的董事长位置不再是顾家的内部事务。
它被债务绑定。
当天晚上,顾建城召集家族董事。
他要我停止审计。
理由也很有说服力。
“审计把所有旧事翻出来,市场会先把顾氏判死。”
“公司活着才有资格谈责任。”
我问道。
“那谁来承担那些被藏掉的责任?”
他看着我。
“你是董事长。”
“当然先由你稳住。”
又是这句话。
过去二十五年,我一直被教导承担。
我成绩不好,要承担。
项目失败,要承担。
家里出事,也要承担。
我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承担到哪里为止?”
会议室没人回答。
宋芝坐在父亲旁边。
她眼里是真实的担心。
“澜澜。”
“先救公司。”
“等这一关过去,妈妈会把名下股份给你。”
她不是在演。
她可能真的愿意给。
可我突然明白,这就是顾家最擅长的方式。
先让我承担今天。
再拿一个未来补偿我。
我没有接受。
第二天,穿透审计发现三笔问题交易。
第一笔,签字是我的。
第二笔,我只参加过一次评审。
第三笔,完全没有我的授权。
三类责任终于第一次被分开。
审计负责人看着我。
“顾董。”
“如果你愿意把第一笔也推给旧管理层,我们可以做得更漂亮。”
我把报告推回去。
“不要漂亮。”
“我要真实。”
当天收盘后,顾氏股价下跌了八个点。
这是我接任后的第一次市场惩罚。
也是我第一次因为选择把问题说出来,真正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