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柴房里没有窗,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我被反绑着双手,在满是霉味的干草堆里躺了整整三天。
每天中午,王桂芬会端着一碗剩饭走进来。
她一边给我松绑,一边叹气。
“小栀,你瘦了。”
“快吃点吧,妈今天特意给你留了块肉。”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那种让人作呕的怜悯。
我看着碗里那块肥得发腻的猪肉,偏过头去。
“**我好了。”
“你们正好再买一个。”
王桂芬的脸僵了一下,又强扯出笑意。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气话。”
“这几天小敏因为你的事,饭都吃不下,天天躲在被窝里哭。”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我闭上眼睛,胃里酸水直冒。
十八年来,我就是被这种裹着蜜糖的软刀子,一点点放干了血。
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天不亮就起来喂猪。
李敏可以睡到自然醒,穿着新衣服去上学。
我每天晚上借着月光看书,考了全县第三。
她连及格线都过不去,却能心安理得地拿走我做好的笔记。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捂热他们的心。
现在我才知道,毒蛇是捂不热的。
到了**天傍晚,门外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
隔着薄薄的木板,我听到了村长老婆刘媒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桂芬啊,你家大强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贴在门缝上。
王大强?
村长的儿子,那个三十岁还打光棍,前年喝酒把人脑袋开瓢,差点进局子的瘸子?
王桂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讨好。
“刘姐,这事儿我们建国同意了。”
“只是这彩礼......”
“八万!”
刘媒婆拍着大腿。
“全村谁家能出得起八万?大强虽然腿脚有点毛病,但**是村长啊。”
“你家小栀嫁过去,那就是吃香的喝辣的。”
“再说了,你家小敏明年要考大学,去省城不得要钱?这八万块,刚好够小敏四年开销。”
***沉闷的咳嗽声响起。
“八万就八万。”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丫头性子野,最近又犯了牛脾气。”
“明天让大强直接带人来接,到了你们家,关起门来怎么教训,我们不管。”
刘媒婆笑得花枝乱颤。
“放心吧,大强手里有分寸。女人的脾气嘛,打几顿就服帖了。”
“那明天一早,我们就来接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柴房里死一般寂静。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八万块。
我的前途,我的人生,甚至我活着的意义,在他们眼里,只值八万块。
拿去给他们亲生女儿买手机,交学费。
回忆再次将我淹没。
那天在桥头,那个被打断腿的男人,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指沾满泥水和血污。
眼底的绝望,像是要把灵魂都熬干。
“我的女儿......”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这十八年,他们是不是每天都在梦里重复这种绝望?
而我,竟然在仇人的施舍下,苟活了十八年。
柴房的锁响了。
王桂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艳俗的红衬衫。
她把衣服扔在草堆上,语气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温和。
“换上。”
“明天村长家来接亲。”
我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她。
“买卖妇女,强迫婚姻。”
“王桂芬,罪加一等,你这辈子都得烂在牢里。”
王桂芬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冲上来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嫁个好人家怎么了!”
“你要是真有骨气,就把这十八年的饭钱吐出来!”
“明天你不嫁也得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