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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我去了市档案馆。
我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也许父亲只是为了安慰母亲,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也许那场坍塌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只要事故报告上没有父亲的名字,我就还能骗自己,他们多少爱过我。
档案员翻出一份泛黄的调查材料。
事故原因写得清清楚楚:
房主违规改造,擅自拆除承重结构,导致房屋坍塌。
主要责任人,林建明。
江念父母发现墙体开裂,冲进来提醒大家撤离。
房梁砸下时,我被压在实木桌下,侥幸活了下来。
他们却没能出去。
报告最后,还有我爸亲笔签下的责任确认书。
我盯着他的签名,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碎了。
十年前,他握着我的肩膀说:
“清禾,是江念父母拿命换了你。”
“以后你必须让着她。”
我信了整整十年。
我不敢恨江念,更不敢怪爸妈。
现在才明白,他们需要我的愧疚,替他们掩盖自己的错。
走出档案馆时,我爸打来电话。
他焦躁地问道:
“你去哪了?”
“档案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握紧报告,仍旧抱着最后一点期待。
“爸,当年老屋坍塌,真的是因为我吗?”
我以为他至少会解释。
可他厉声打断我:
“马上回来!”
“男方家对陪嫁有疑问,要你亲自签赠予协议。”
“都什么时候了,还翻那些陈年旧事?”
电话被挂断。
他没有解释。
他最在意的,仍是江念的婚礼。
回到家时,男方父母正在客厅等我。
一份赠予协议摆在桌上。
男方母亲冷淡地说道:
“既然是姐姐送妹妹的嫁妆,就写清楚。”
“免得以后反悔,闹得大家难看。”
我妈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吧,别让亲家久等。”
我低头看着协议。
这三十万,是我从十八岁攒到现在的。
别人上大学时,我在酒店端盘子。
别人过周末时,我同时打三份工。
确诊后,我才第一次觉得,它或许能救我的命。
可最后,它还是属于江念。
我小声问我妈:
“如果这三十万对我也很重要呢?”
我妈叹了口气。
“钱以后还能挣,念念的婚礼只有一次。”
“那如果我没有以后了呢?”
我**脸色瞬间难看。
“明天就是婚礼,说这种丧气话干什么?”
江念红着眼说道:
“姐姐不愿意,就算了吧。”
男方母亲拎起包要走。
“那这婚也不用结了。”
我爸猛地拍桌,厉声命令:
“清禾,签字!”
“念念父母为了你连命都没了,你还想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我不再说话,低头签下名字。
我爸看见包里露出的事故报告,脸色骤然变白。
他一把夺走,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我没有抢,只轻声问道:
“爸,你以后真的会补偿我吗?”
他避开我的目光。
“等婚礼结束再说。”
“到时爸给你换房间,再让**陪你出去散心。”
我点点头。
“好。”
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他的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