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把折叠伞掉在泥坑里,伞骨断了两根。
像我那条被压断过的右腿。
我没有去捡。
因为风太大,伞根本撑不开。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像鬼哭狼嚎一样刮过树林。
气温降得很低。
我身上那件薄薄的防风外套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冷得我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我拖着右腿,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其实我心里清楚,周策不会在前面等我。
他以前也这么干过。
去年冬天,他把我扔在没有路灯的环城公路上。
说让我自己走回去,体验一下“独立行走”的**。
那次我在零下五度的夜风里走了两个小时。
最后是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看不下去,顺路把我捎回了市区。
回到家时,周策正和许宁在客厅打游戏。
他当时怎么说的?
“哟,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走到明天早上呢。”
他笑得前仰后合。
许宁也在笑。
“晚棠就是坚强,身残志坚嘛。”
那次我发了三天高烧。
周策一天都没有回来看过我。
他说怕被传染。
现在想起来,我真是贱得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了前面的一点亮光。
是那个避雨亭。
普拉多就停在亭子旁边。
车里亮着阅读灯。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我咬着牙,加快了挪动的速度。
快到了。
只有不到五十米。
突然,车前大灯亮了。
远光灯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车窗降了下来。
周策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了出来,在雨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林晚棠,你走得也太慢了。”
他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戏谑。
“我和宁宁等得花儿都谢了。”
我站在强光里,浑身发抖。
“周策,开门。”
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开门可以。”
周策笑了。
“但你太脏了。这样吧,亭子旁边有个水洼,你用那里的水把自己洗干净,我就让你上车。”
我放下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个水洼是旁边农田排下来的死水,里面全是枯枝败叶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物。
“周策,我是你女朋友。”
我死死盯着那个逆光的车窗。
“不是你的狗。”
车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出许宁的娇笑声。
“策哥,你看她还急眼了。这脾气,也就你受得了。”
周策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宁宁,升窗。我们走。”
引擎轰鸣。
普拉多猛地倒车,然后在原地打了个方向盘,直接绕过我,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卷起的泥浆溅了我一身。
红色的尾灯再次消失。
这一次,是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
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突然就断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隐忍,他总会看到我的好。
我以为他只是脾气不好,只是喜欢恶作剧。
原来不是的。
他只是纯粹地坏。
他享受那种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的**。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脏。
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水。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瘫坐在泥水里,哆嗦着手去摸外套口袋。
手机装在防水袋里,还剩百分之十几的电。
屏幕亮起的时候,我眼睛被刺得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手指冻得僵硬,连密码都输不对。
试了五次,手机终于解开了。
通讯录里只有几个人。
我盯着周策的名字,直接点了删除。
然后,我拨通了小词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