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我陪周砚去了复读学校。
不是去劝他。
是去交钱。
机构在市中心一栋旧写字楼里，墙上贴满了往年“逆袭案例”。
“从二本到985。”
“复读一年，人生翻盘。”
“只要不放弃，一切皆有可能。”
再看见这些宣传语我只是拍照。
缴费单，课程协议，风险说明，退费规则。
每一页我都拍得清清楚楚。
工作人员看我谨慎，解释说：
“家长不用太紧张，我们这里只是正常流程。”
我笑了笑。
“我不紧张。我只是习惯把事情弄明白。”
周砚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不是又想以后拿这些说事？”
“不是说事。”
我把合同递给他。
“是让你知道你签的是什么。”
他冷笑。
“你还是那样。”
我抬眼看他。
“哪样？”
他别开脸。
“控制欲强，什么都要留一手。”
蒋桂芬跟着来了。
她一听这话，立刻站到他那边。
“可不是吗？亲妈跟防贼似的。小砚想读就让他读，哪有这么多事。”
我没争。
前世葬礼上，也是她哭得最大声。
她说：
“我早就说了，别把孩子逼太紧。你非不听。现在满意了？”
那时我想解释。
我想说我也找过周砚。
我想说我在雨里跑了半夜，跑到鞋底都开胶。
我想说我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一个都不接。
可没人听。
死人永远干净。
活着的人，必须承担所有难听的话。
所以这一世，我不再把希望放在别人愿意相信上。
办完手续，周砚把课表塞进书包。
“以后我住宿，不用你接送。”
我点头。
“可以。”
“也不用你问我成绩。”
“可以。”
他像被噎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反驳，会说不行，会跟他拉扯。
可我什么都答应。
他反而更烦躁。
转身就走。
蒋桂芬在后面追：
“小砚，奶奶给你买点吃的带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晚上，周砚回家收拾资料。
他房门没关严。
我端了一杯温水过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书桌上的本子摊开着。
我本来想移开视线。
可那行字太刺眼。
“这一世，她别想再用为我好控制我。”
下面还有一句：
“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看见，没有她，我会过得更好。”
我站在门外，指尖慢慢凉下去。
这一世。
他写的是这一世。
原来不止我回来了。
周砚也记得。
他记得那场争吵，记得我撕掉报名表，记得他摔门离开。
也记得他临走前喊的那句：
“我死也不想做你的儿子！”
可他不知道，我也记得。
我记得**递给我的遗物。
记得蒋桂芬在灵堂里抓烂我的脸。
记得周棠看我的眼神。
记得我在墓碑前站到脚麻，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
房间里，周砚背对门口，正在把笔记塞进包里。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也没有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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