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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江淮开始频繁失约。
周一,他答应陪我去听讲座。开场前十分钟,他说宋知微的电脑坏了,辩论稿还没备份。
周三,他说好帮我搬社团道具。
我一个人来回跑了四趟,最后一只纸箱掉在楼梯上,里面的玻璃瓶碎了一地。
江淮直到晚上才发来消息。
“知微喝多了,我送她回宿舍。你那边结束了吗?”
我蹲在地上捡玻璃,手指被划出一道口子。
我拍了照片,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
最后只回:“结束了。”
他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真厉害,不愧是我老婆。周末给你补偿。”
听见“老婆”两个字,我坐在冰凉的楼梯上,心里的委屈竟然又软了一点。
周六,我们约好回高中看班主任。
我提前买好两张车票,还在校门口买了老师喜欢的桂花糕。
发车前四十分钟,江淮打来电话。
“知意,今天去不了了。”
电话那边很吵。
宋知微正在问他,黑色裙子还是白色裙子好看。
我握紧车票。
“你在哪里?”
“陪她买比赛衣服。她临时被推上主辩,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老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
“你替我道个歉,下周我再去。”
“这是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
“你第三次跟老师说下周。”
他的语气沉下来。
“许知意,我上大学了,有社团、有朋友,不可能还像高中时一样,所有事情都围着你转。”
“我没有让你围着我转。”
“可你现在就是在逼我选。”
“今天是我们一个月前约好的。”
“老师又不会跑。”
他说完,电话里传来宋知微的声音。
“江淮,你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
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他低声说:“来了。”
再对我开口时,语气软了些。
“知意,别闹。回来给你买礼物。”
晚上回到学校,江淮站在宿舍楼下。
他手里提着两只首饰袋。
看见我,他笑着迎上来。
“还真生气了?”
他打开其中一只盒子。
里面是一条月亮项链。
高中毕业那年,我们路过珠宝店,我曾经在橱窗前多看了几秒。
当时江淮从身后抱住我,说以后赚钱了,给我买最贵的那一条。
他替我拨开头发,将项链系在颈后。
月亮吊坠落在锁骨中央,有些凉。
“就知道你喜欢。”
我低头碰了碰吊坠。
“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
那些在车站积攒起来的委屈,好像真的被压下去了一点。
就在这时,宋知微从不远处走来。
她脖子上戴着同款项链。
只是她那一条,月亮中间嵌满碎钻,在路灯下亮得刺眼。
她很自然地挽住江淮的手臂。
“知意也有啊?”
江淮的身体僵了一下。
宋知微摸着自己的项链,笑道:
“他说我比赛拿了冠军,应该有一件永远记得住的礼物。”
我问江淮:“我的呢?”
“你的当然不一样。”
他解释得很快。
“你不是因为我失约生气吗?我买来哄你的。”
“为什么她的是钻石?”
他皱了皱眉。
“款式一样就行了,钻不钻有什么区别?”
宋知微脸上的笑淡了些。
“要不我这条给她吧,免得她不高兴。”
江淮几乎立刻说:“不用。”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
他看向我,语气放软。
“知意又不缺这些。以后结婚,我给她买更好的。”
又是以后。
宋知微得到的是此刻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我得到的永远是某个看不见的以后。
宋知微忽然问:
“你们两家不会真的给你们订过婚吧?”
江淮沉默了一瞬。
“长辈说着玩的。”
他笑了笑。
“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家里人总爱乱凑。她也比较依赖我,我一直没好意思说得太直接。”
原来在她那里,我是一个甩不掉的妹妹。
我抬手摘项链。
搭扣很小,我试了两次都没解开。江淮伸手想帮我,我避开他,用力扯开了扣子。
颈后的皮肤被刮出一道红痕。
“既然只是长辈开的玩笑,就别送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东西。”
江淮脸色沉下来。
“许知意,我已经来哄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宋知微转身走了。
江淮下意识追了两步,又想起我还站在这里,硬生生停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下你满意了?”
“你觉得是我把她气走的?”
“她刚失恋,本来就没有安全感。你明明知道我们以后会结婚,为什么非要跟她争这点东西?”
那晚,我把项链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凌晨一点,我又重新戴上了。
我对自己说,江淮只是一时新鲜。
我们认识十二年。
四年以后,他还是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