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的公司茶水间里。
空气里飘散着咖啡的苦涩香味。
林深正拿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接水。
赵凯领着几个同组的员工踱步走了进来。
看到林深那副清瘦单薄的背影,赵凯的嘴角拉开一抹极其恶劣的弧度。
赵凯手里提着一沓沉重的文件。
他快步走到林深身旁。
在经过林深手臂的一瞬间,赵凯眼神一狠,手腕猛地一甩。
“哎呀,不好意思。”
赵凯装模作样地惊呼了一声。
那一沓厚厚的文件狠狠拍在了林深的胸口上。
文件散落一地,溅起满地的水渍,将林深的裤腿和鞋面全部打湿。
周围围观的几个员工瞬间发出一阵不加掩饰的窃笑声。
赵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深。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眼神里全是戏谑与挑衅。
“档案组的人天天弄这些破纸,手抖打翻东西也正常。”
“林深啊,你可得慢慢捡,别把公文弄湿了。”
“要是弄脏了,你这月的绩效可就真彻底完蛋了。”
林深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他垂在双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
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扇被无数粗壮锁链封死的黑色大门,猛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动。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在他耳膜里炸响。
粗重无比的铁锁链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却清晰可见的裂缝。
门缝里瞬间有一丝黑色的雾气逸散出来。
林深的大脑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这道裂缝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他在这里放任意志松动,将那扇黑门彻底爆开。
庞大如海的疯狂情绪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席卷整个茶水间。
赵凯所有的正面情绪会被瞬间抽空。
这个不可一世的小人会在一秒钟内沦为一具只会流泪抽搐的行尸走肉。
可一旦开了这扇门。
裂痕就再也无法愈合。
他会再次被无尽的恶意淹没,彻底失去重获新生、留住沈意的机会。
林深死死咬住牙关。
他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凭着仅存的最后一点顽强意志,他硬生生地将那股涌动的情绪狂流给按了回去。
“咔嚓。”
黑门再次合拢,将凶猛的狂暴压在最深处。
林深没有说话。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微微发抖的手,去捡地上散落的沾水文件。
就在他低头弯腰的瞬间。
他的视线落在了赵凯的脚上。
那是一双款式极其特殊的限量款皮鞋。
三个月前,林深还是项目负责人时,曾替公司谈下过一个极有份量的大客户。
当时对方送了三双作为私人礼品。
按照规矩,这三双鞋全部登记在册,属于需要统一上交退还的物品。
而赵凯脚上这双,皮革纹理和编号清晰可见。
林深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一眼就认出这双鞋根本没有任何登记归档的记录。
这是私吞。
林深低着头,眼神里一瞬间闪过一丝死水般的冰冷。
他一言不发地将文件收好,站起身来。
赵凯见他像个软柿子一样任由收拾,冷笑了一声,领着人扬长而去。
就在林深准备拿着湿透的文件回座位时。
茶水间门口突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意手里提着保温盒,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双眼微红,显然刚才赵凯当众羞辱林深的整个过程,她全部看在了眼里。
沈意没有冲上来理论,也没有大吵大闹。
她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难过与迷茫。
林深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沈意默默走上前,将保温盒放在了茶水间的外桌上。
她深深地看了林深一眼,转过身快速离开了公司。
当天晚上回到家。
屋子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沈意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愣愣地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慢慢转过头来。
这是两个人相处这么久以来,沈意第一次用这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很大的麻烦了?”
沈意看着林深的眼睛,眼眶里泛着泪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你……从来不会任由别人这样践踏你。”
林深站在门口,脱鞋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无法解释自己封存力量的原因。
他也无法告诉她,自己现在忍受的一切屈辱,都是为了能真正站在她身边。
他只能默默走到电脑前坐下。
深夜的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林深的神色极其冷漠。
他利用留在脑海里的记忆和档案库里的权限,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一批私人礼品的原始流转清单。
他将清单扫描件、物品编号,以及今天拍摄到的照片整理在一起。
随后,他点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匿名发送渠道。
收件人:公司审计部。
鼠标点击,邮件瞬间发送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