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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海城的冬天越来越冷。

当年那起轰动学术圈的教授**案。

因为贺峥的主动招供和配合退赃,他只被判了三年。

出狱后的贺峥,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是风光无限的大学教授。

他靠着变卖以前留下的一点破烂字画,租住在当年我和他刚结婚时的那片城中村老破小里。

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背也佝偻了,瘦得脱了相,走在大街上像个捡破烂的盲流。

他的精神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

每天下午五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城南老街那家糖炒栗子的摊位前。

他把搓得发黑的零钱递过去,买一小袋栗子。

然后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出租屋里。

他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坐下,把栗子一颗颗仔细剥好,放在对面的空碗里。

桌子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画满红叉的“婚姻扣分表”。

那是他凭记忆重新画的。

他对着空气,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自言自语。

“云湘,你看,我今天按时回家了,没有接别人的电话,也没有多看别人一眼。”

“我的十二分还是满的,对不对?”

“你别生我的气了,下来吃口栗子吧,还热着呢。”

屋子里只有墙上石英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他。

有时候,药效发作或者出现幻觉,他会看到我穿着白裙子坐在沙发上画画。

他会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伸手碰一碰我的裙角。

但手指穿过空气的瞬间,我的影子就会化成碎片。

那一刻,他会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如同鬼哭的嚎叫。

他会跪在地上,用头死死地撞击水泥地板,直到撞得头破血流,额头血肉模糊。

他只能用**的痛觉,来强行压制灵魂被扔在油锅里反复煎熬的痛。

他不敢死。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最后那句话: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他怕他死了,到了地下还要惹我嫌恶,所以他只能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熬着。

每年的立冬,我的忌日。

他都会像个贼一样,远远地躲在南山墓园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他看着果果已经长高了,穿着漂亮的大衣,被舅舅舅妈牵着。

把一束新鲜的百合放在我的墓碑前。

他连靠近那块石碑的资格都没有。

巡逻的保安以为是哪里跑来的疯子。

拿着**把他像赶野狗一样驱赶下山。

一个下着暴雪的冬夜,出租屋里没有暖气。

贺峥抱着一个里面只装着我几件旧衣服的空骨灰盒,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他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僵硬。

但依然拿着一支没水的红笔,在那张纸上机械地画着。

直到心脏的跳动变得越来越缓慢。

在他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秒,他终于明白。

当年我每一次安静地在纸上划掉分数,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和情趣。

而是我一次次,被他亲手掐灭生机的求救。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只能在这座名为“悔恨”的无期牢笼里,等待腐烂,直到灵魂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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