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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雨下了一整夜。

我到酒店时,前台问了我三遍问题。

我听不清,只能把手机备忘录递过去。

**,我听力不好,可以麻烦您打字沟通吗?

前台笑着点头,把入住事项一条条打在屏幕上。

我拿到房卡时,鼻子发酸。

第一晚,我把门反锁了三遍。

手机备忘录里写满求助模板。

我听力不好,请帮我报警。

我听不清,请写字给我。

我迷路了,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地图?

写到最后,我又一条条删掉。

因为这次没人会来接我,我也不想再等谁来接。

第二天,我去见周教授。

她是我大学时的导师,也是我失聪后第一个鼓励我继续做数据的人。

她看完报告,脸色不好。

“左耳情况不太好。”

我点头。

“医生也这么说。”

周教授看着我。

“怕吗?”

我沉默很久。

“怕。”

周教授把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

“南城有个无障碍沟通项目,缺数据负责人。”

“不是让你躲在**。”

“是让你站出来,告诉所有人,听不见的人,还是可以说话。”

我怔住。

“我可以吗?”

周教授把笔往桌上一拍。

“乔宁,耳朵坏了不是你的错,你要是因为一个男人,那才叫真废了。”

下午面试,我戴着在机场买的临时助听器。

面试前十分钟,助听器忽然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躲进洗手间,捂着耳朵蹲了很久。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教授。

乔宁,怕就深呼吸,别跑。

我把助听器重新戴好,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有实时字幕屏。

负责人每说一句话,都会等字幕完整显示出来,再问我是否需要重复。

他问:“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说:“因为我知道听不见的时候,人最需要的不是怜悯。”

“是被平等地告知,被耐心地等待。”

“而不是被人当成麻烦。”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人打断我,没人替我说话,也没人说,我不适合站在人前。

负责人伸出手。

“乔小姐,欢迎加入。”

晚上,我换了新手机号。

可北城的事情还是影响我。

几天后网上突然有人发帖。

发布会听障员工疑似情绪失控离职,公司内部人员透露:她一直需要特殊照顾。

不适合就别上台。

陈屹说过,林薇说过。

现在,陌生人也开始替他们说。

当晚,陈屹的电话打到周教授那里。

周教授开了免提。

“周老师,乔宁是不是在您那里?”

周教授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

她平静道:“陈先生,乔宁是成年人,她去哪儿不需要向你报备。”

陈屹声音发哑。

“她身体不好,听力又……”

我打断他。

“周老师,挂了吧。”

电话那边一下子安静。

陈屹听见了。

“乔宁,是你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他声音开始发抖。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终于开口。

“陈屹。”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在。”

我笑了一下。

“你不用在了。”

然后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先结束通话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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