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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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二十七岁归来,眉眼阴沉,身上有被岁月磨出的冷硬。
这一世他才二十一岁,仍是少年将军的模样,只是死里逃生后,多了几分戾气。
所有人哭着扑过去。
老太君颤声喊他的名字。
下人跪了一地。
只有我还跪在原处。
跪得太久,我的膝盖已经麻了。
裴既庭越过众人看见我。
他看见我一身孝衣,看见我发间白花,看见我跪在他的牌位前。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
“她是谁?”
哭声猛地一静。
秦嬷嬷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解释,门外又响起一道哭声。
“侯爷!”
我回头。
陆明姝被父亲母亲扶着,跌跌撞撞冲进灵堂。
她今日穿着素白衣裙,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像真的为亡夫哭了整整百日。
可我知道,她来之前一定仔细上过妆。
因为陆明姝连哭,都要哭得好看。
她扑到裴既庭面前,泪如雨下。
“侯爷,你还活着。”
“太好了,明姝日日为你祈福,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她伸出手。
掌心里,躺着半枚白玉。
我袖中的真玉还在。
她手里那枚,是假的。
原来她这一世,也比前世准备得更早。
裴既庭低头看着那枚玉,神色微动。
母亲立刻哭道:
“侯爷有所不知,青穗这孩子自幼流落在外,性子野。”
“她见侯府富贵,非要替***回来,我们拦都拦不住。”
父亲叹气。
“家丑不可外扬。她到底也是陆家女,我们不好闹大,只想着她守几日便知难而退。”
“没想到她竟真敢顶着侯夫人的名分住下。”
一句又一句。
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我吓坏了,哭着解释,说我是被逼的。
没有人信。
这一世,我扶着供桌站起来。
膝盖一阵钻心的疼,白色里裤上渗出血迹。
裴既庭看向我,眼神很冷。
“你叫陆青穗?”
“是。”
“谁准你穿这身孝衣?”
我笑了一下。
“陆家准的。”
“老太君准的。”
“满京城的体面准的。”
陆明姝哭着摇头。
“妹妹,我知道你从小吃了很多苦,心里不平。”
“可你怎么能抢我的位置?”
“那是我的夫君啊。”
我看着她。
新婚夜,裴既庭连她的盖头都没有揭。
他们没有合卺,没有圆房,甚至没有说过几句正经话。
她所谓的夫君,不过是她不想守寡时丢给我的苦差。
等他活着回来,又成了她舍不得放手的荣华。
我没有同她争,只从袖中取出早写好的文书,放到裴既庭脚边。
上面四个字。
自请出府。
“裴侯既然回来了,我这个假夫人也该走了。”
“孝衣,我脱。”
“院子,我还。”
“陆明姝的名分,我也不要。”
陆明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喜色。
父亲母亲同时松了口气。
我却继续道:
“只是裴侯走之前,最好问问你的妻子。”
我抬眼看向陆明姝。
“你既然活生生站在这里,那侯府这百日白幡,是给谁挂的?”
“我跪到膝盖溃烂,又是在替谁守寡?”
“陆明姝,你若没死,陆家送我来侯府,是欺瞒侯府。”
“你若死了,那此刻站在裴侯面前的人,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