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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婚房后,我第一次认真看那间答应给我的书房。
买房时,周叙说我经常在家改方案,次卧采光最好,以后整面墙都给我放书。
可现在,靠窗立着一块黑色洞洞板。
扳手、螺丝刀、护目镜挂得整整齐齐。
下面是一张钉在墙上的实木操作台,边角喷着四个白字。
“野哥专用。”
“这也是姜野的?”
周叙正在拆快递,头也没抬。
“她盯装修时工具没地方放。你用你的,她又不天天来。”
“可这张台子钉死了。”
“也没占多少地方。”
好像我计较的只是半面墙。
我摸到操作台侧面一排歪歪扭扭的孔。
周叙以前连小凳子都不肯装。
我让他帮我钉块软木板,他说手笨,弄坏墙更麻烦。
可这张台子从切割到打磨,全是手工做的。
“你做的?”
他终于抬头,还有点得意。
“姜野教了两遍,后面都是我自己弄的。”
木板底下写着一行小字。
六月十八,周狗第一次独立开孔,野哥验收合格。
那天,我特意请假回城试婚纱。
每换一套,我都把视频发给周叙,问他哪件好看。
他隔了三个小时才回。
“工地太吵,没空看,你喜欢就行。”
最后那件婚纱,是我自己定的。
我把那行字拍下来。
“所以你那天没空看我,是在给她做这个?”
周叙脸上的笑淡了。
“这不也是婚房的事吗?”
“我试的是我们的婚纱。”
“你姐陪着你。姜野一个人搬木板,我能不搭手?”
“我只想让你看我一眼。”
他把剪刀往纸箱上一扔。
“沈知意,你从回来就没停过。”
“灯光、领带、戒指、书房。姜野替我们跑了四个月,手上全是口子。你一句谢谢没有,只盯着她占了你多少地方。”
“她帮的是我们,为什么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她?”
“因为你不在!”
客厅瞬间安静。
周叙缓了口气。
“你去外地拼事业,我没怪过你缺席装修。现在有人替你把事扛了,你反倒觉得谁都在抢你。知意,你以前没这么小气。”
门铃偏偏在这时响了。
姜野抱着一箱啤酒站在门外。
她扫了我们一眼,立刻撸起袖子去拿电钻。
“为我这破台子吵呢?嫂子介意,我现在拆。”
“别拿我当女的。我不懂你们姑娘家那些归属感,犯不上为半面墙伤感情。”
她越说不在意,越像是我容不下她。
周叙扣住她的手腕。
“你折腾什么?伤还没好。”
姜野手背的划伤又渗了血。
他把她按到沙发上,转身去拿药箱。
姜野冲我咧嘴。
“嫂子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欠我的,小时候我替他挨过一板砖,他得还一辈子。”
她把一辈子说成了他们之间默认的期限。
我这才明白。
姜野反复说自己不是女人,不是为了退出边界。
是为了让所有边界到了她这里,都不作数。
那晚她走后,周叙一个人在书房忙了三个小时,替我装好一张新书桌。
“答应你的没忘。这个家是你的,别总跟一个兄弟较劲。”
桌子很稳。
可它正对着那面“野哥专用”的墙。
属于她的东西被牢牢钉住。
属于我的,是争过以后才补上的。
电脑弹出邮件提醒。
南城分部一年期项目,回复截止明晚。
离婚礼还有二十七天。
我第一次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走到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