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个月后，我和沈明远到了国外。
新住处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窗外种着梧桐。
我花了两天收拾行李。
最后，在箱底翻出一只旧铁盒。
里面放着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
妈妈织到一半又丢下的围巾。
爸爸答应送我、却从没买过的**照片。
还有我每年中秋做好的祈愿灯。
第一年是兔子，第二年是荷花，第三年是月亮。
我原本想带回莲花镇。
可它们从来没有被挂上祠堂。
我盯着那些灯看了很久，最后将它们放进了纸箱最底层。
不是舍不得。
只是提醒自己，以后不要再为了得不到的东西，反复为难自己。
傍晚，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沙哑的声音。
“晚晚，是我。”
我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你的日记本，我看到了。”
“以前……是爸不对。”
“我总觉得你是姐姐，让一让没什么。可我没想过，你也是我的女儿。”
我靠在窗边，看着异国街头来往的人群。
很奇怪。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爸爸会对我说这句话。
可真正听到时，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只觉得很累。
爸爸声音更低了。
“**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她总说想给你做顿饭。”
“你什么时候回来？爸去接你。”
我轻声说：
“爸，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晚晚，你还在生气，是不是？”
“不是生气。”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
“是我终于不想再等了。”
“以前我每次回家，都在等你们多看我一眼，等你们问一句我过得好不好，等你们有一天能像爱晓晓那样爱我。”
“可我等了二十多年。”
“现在我不想等了。”
爸爸急忙说：
“我们会改，真的会改。”
“我和**以后都补偿你。”
我笑了笑。
“爸，有些东西补不了。”
“我被冤枉时，你们没有信过我。我难过时，你们没有安慰过我。我一次次回家时，你们没有盼过我。”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
我第一次听见爸爸哭。
他说：“晚晚，爸爸对不起你。”
我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
“但知道，不代表我能回到从前。”
我挂断电话后，沈明远从厨房走出来。
他没有问是谁。
只是将一杯热牛奶递给我。
我接过来，眼泪终于落下。
不是因为心软。
是为了那个曾经拼命想被爱的小女孩。
可她已经长大了。
以后，她不用再站在原地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