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电话里传来他极轻的吸气声。
“晚意，我不签。”
“那我会**。”
“你一定要这样？”
“不是我一定要这样。”
我看着远处浮在海面上的灯。
“是你把我送到这里的。”
裴川回到城里后，没有去公司。
他坐在两个人住了八年的客厅里，桌上还摆着国庆前一天买回来的螃蟹。
冰已经化完，水顺着塑料袋流到地板上。
助理打来电话，说南*项目的资金已经退回。
他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
白薇在门外敲了很久。
“阿川，是我。”
裴川没有开门。
她又敲了几下。
“我知道嫂子说离婚是因为我。你让我进去，我们把话说清楚。”
门终于打开。
裴川站在里面，脸色很冷。
白薇看了他一眼，眼圈红着。
“你瘦了。”
“有事说事。”
“嫂子是不是逼你把潮汐站还给她？”
“那本来就是她的项目。”
“可那是你花钱建的。”
“她用六年时间建起来的。”
白薇一怔。
裴川侧过身，让她看见客厅墙上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林晚意穿着沾满泥水的工作服，蹲在防波堤边记录潮位。
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太阳。
白薇盯着照片，低声问：
“你真的爱她？”
裴川没有回答。
她笑了笑。
“你要是真的爱她，就不会在她最重要的日子把她丢下。”
“白薇。”
“怎么？我说错了吗？”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当年你为了我，等了那么多年。你说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头，你都会在。”
裴川拂开她的手。
“那是我欠你的。”
“欠我就该还一辈子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陪我上岛？”
“因为你说你只想去一次。”
白薇盯着他。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听完那场音乐节。”
“所以你把她的八周年也送给我？”
裴川的脸色沉下来。
白薇眼底的泪慢慢消失。
“你看，你也觉得不值，是不是？”
“她不会因为一次纪念日离开。”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裴川没有回答。
白薇忽然笑了。
“因为她爱你。”
“可我不爱你。”
他抬眼看她。
白薇的语气变得尖利。
“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你上岛？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让你拒绝我八年的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我看到了。”
“她比我有耐心，比我会照顾人，也比我更能忍。”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现在不要你了。”
裴川下颌绷紧。
“出去。”
“阿川，你会回来找我的。”
“我不会。”
“你现在说得这么好听，是因为她不要你。”
“我说出去。”
白薇盯着他，最终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只剩冰块融化的水声。
裴川走到阳台，打开手机。
他翻出林晚意的聊天记录。
最上面，是八年前她发来的照片。
潮水刚刚漫过礁石，她在照片下面写：
今天的潮声很好听。
他回复：
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那天他没有去。
后来她再也没有发过同样的话。
裴川一条条往下翻，直到看见昨晚那句。
明天民政局见。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然后拨通了她的号码。
提示音只有一声，便被系统挂断。
他又拨了一次。
依旧如此。
客厅里的灯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