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林婉秋看清那张纸上的字,瞳孔猛地放大。
她爬过去抱住沈致的皮靴。
“不是的致哥!那是假的!当年我真的快死了,是医生误诊……”
“还敢撒谎!”
沈致一脚踹在她的心窝上。
林婉秋惨叫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卫生员吓得尿了裤子,拼命磕头。
“干事饶命!林同志的病是装的,她吃了某种引起**假象的草药!”
“那些胎盘……胎盘都被她扔了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沈致的手疯狂发抖。
扔了。
白淑雅拼死怀上的六个孩子,被他亲手灌下落胎药,变成了垃圾。
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白淑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却死死护着苗苗。
他那时说什么来着?
——沈致,你这种人,根本没有心。
“我到底干了什么……”
沈致眼眶通红,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来人啊!来人!把这个大夫给我叫过来!”
沈致暴吼出声。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呼啦啦冲进来,全都被这阵势吓得不敢出声。
沈致指着地上发抖的林婉秋,语气森寒刺骨。
“她不是造血功能衰竭吗?不是急需换骨髓吗?”
“给我扎!用最粗的针管,在她的脊椎上抽!”
“抽不到骨髓,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几个医生脸色惨白,不敢违抗命令,强行按住尖叫挣扎的林婉秋,将一支手臂粗的穿刺针,硬生生扎进了她的脊椎。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医院。
沈致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没有任何报复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后悔。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刚走到走廊尽头,警卫员满头大汗地冲上楼梯,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
“干事,干事!找到了!”
沈致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人在哪!”
警卫员嘴唇发白,牙齿直打战。
“护城河下游的冰窟窿里……捞上来一大一小两具**……身上穿着嫂子和苗苗失踪前的衣服……”
“现在……人已经送到楼下的停尸房了。”
沈致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
停尸房里的温度极低。
两张铁床上,盖着散发着寒气的白布。
沈致站在门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法医揭开白布的一角,声音压得很低。
“**生前经历了严重的高温灼伤,之后又在护城河冰水里泡了一夜,面容已经无法辨认了。”
沈致死死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扑到铁床前。
一大一小,两具焦黑肿胀的躯体。
他颤抖着伸出手,掀开那具大**手臂上的白布。
手腕内侧,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月牙形烫伤疤痕。
那是刚结婚时,白淑雅为了给他熬大骨汤,打翻砂锅被滚汤烫出来的印记。
当年穷得买不起烫伤膏,那块疤就这么跟了她八年。
铁证如山。
“噗——”
沈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落在苍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地板。
“淑雅……苗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拿头疯狂地撞击着铁床的边缘,直撞得头破血流,直到警卫员强行将他打晕拖走。
三个月后。
军区大院下起了一场大雪。
沈致穿着那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军大衣,坐在屋檐下的冷风口。
他的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瘦得脱了相。
不远处的风口,林婉秋被判了流放西北农场改造。
临走前因为脊椎感染烂透了骨头,只能像一条蛆一样在地上爬,嘴里不停咒骂着沈致的名字。
沈致听不见。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雪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烧焦的红肚兜,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两道干涸的血槽。
“淑雅,苗苗,我给你们包饺子吃好不好?”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冷风吹过,无人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