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陆允之回到公司时，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他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空得发慌。
门被敲响了。
林晓抱着一堆文件，红着眼眶走了进来。
“陆哥……”
她一开口，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委屈的哭腔。
“法务部那边说，上次违约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对方又要追加赔偿。”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陆允之看着她。
以前，他觉得林晓这种依赖，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可现在，听到她的声音，他只觉得一阵难以忍受的烦躁。
“你是项目负责人，出了问题，你不知道怎么办？”
陆允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晓愣住了。
她习惯了陆允之替她收拾残局，习惯了他的偏爱和纵容。
这还是陆允之第一次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我真的处理不好。”她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
“陆哥，你以前都会帮我的。”
陆允之看着她那张写满推卸责任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厌恶。
他终于看清了。
林晓所谓的“只有他能解决”，不过是故意拖延和过度依赖。
而他，为了这种廉价的虚荣感，抛弃了在医院里苦苦等他的妻子。
“自己想办法。”
陆允之收回视线，语气不容置疑。
“我给你半天时间，拿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林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可是陆哥，不是你说的吗？”
“做决定只需要三秒钟，超过三秒就是在权衡利弊。”
“你现在让我自己想，不是在逼我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允之的脑海里。
三秒钟。
他曾经用这个荒谬的理论，无数次逼迫沈意。
在沈意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他用这三秒钟，彻底斩断了他们六年的感情。
他以为自己是在教她果断。
其实，他只是在用效率逃避自己的责任。
陆允之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对沈意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滚出去。”
他指着门，声音低沉得可怕。
林晓吓得浑身一抖，连哭都不敢出声，抱着文件慌乱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允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沈意签下离婚申请时平静的脸。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门，走向外面的办公区。
他走到沈意曾经的工位前。
那里原本摆着她养的绿植、她的马克杯、她为了加班准备的靠垫。
可现在，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头看向人事部的总监。
“沈意交接的文件呢？”
总监愣了一下，连忙递上一份文件夹。
“陆总，沈小姐走之前，把所有的项目都交接清楚了。”
陆允之翻开文件。
在最后那一栏“最终决策人”的位置上。
沈意的名字已经被划掉，换成了别人的名字。
陆允之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眼底的痛意再也掩饰不住。
他第一次发现，公司可以没有沈意。
项目依然在推进，地球依然在转。
可是他的生活，却像这间被清空的工位一样。
变成了一座没有沈意的废墟。
他教会了所有人用三秒钟做决定。
却唯独没有意识到。
感情从来不是一张，必须在三秒内提交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