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辉擦干脸，‘啧啧’两声：
“累死累活跑一趟长途，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先跑去找对象，真行啊你。”
陆则淡淡扯了下嘴角。
宋辉见他不说话，又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你女朋友是真好看，还是高材生，你可得抓紧定下来了啊，别到时候再跑了。”
陆则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牙刷，动作微顿，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波澜。
洗漱完陆则刚走出卫生间，就碰上了货运站老板龚荣。
对方一见他就笑了，从兜里拿出个红包：
“小陆，昨天那趟货一点磕碰运损都没出，收货的工厂老板特别满意，特意让我转个红包犒劳你。”
他没有推脱，淡淡勾了下唇角，伸手接过红封，随手揣进工装口袋：“谢了。”
“还没吃饭吧？你嫂子包了馄饨，走走，一块去吃。”
龚荣边说边拉着他出了门。
陆则住的地方就在老板自家厂房的后院小隔间里，位置偏僻，胜在租金便宜，对于常年跑长途、极少落脚休息的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走到院里，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了桌上。
圆润饱满的馄饨浮在浅褐色的汤面上，点缀着细碎的葱花紫菜和香油，香气扑鼻。
女人看向陆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熟络：
“小陆起来了？刚包的菜肉馄饨，趁热吃，你昨天肯定累坏了吧。”
陆则垂眸坐下：“谢谢嫂子。”
“客气啥，快吃吧。”
女人又问了句：“小宋呢？”
龚荣说：“不知道，不用等他。”
老板娘也盛了一碗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安静吃饭的陆则身上，问道：
“味道怎么样？咸不咸？”
“味道很好。”
晨光落在陆则轮廓利落的侧脸上，眉眼清隽沉静。
他吃饭速度很快，但没发出什么声音。
老板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小周啊，你也别怪嫂子多嘴，嫂子是真心觉得你能干、能吃苦。你跑车比小宋勤快十倍，熬的夜、跑的长途比谁都多，可你看看人家小宋，平时懒散得很，挣得没你多，现在买车的首付都差不多快攒出来了。”
陆则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嫂子就是替你可惜，一身力气全都白费出去，自己手里落不下钱，往后哪能置办得起属于自己的车，你以后可得多为自己打算啊。”
一般她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但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
她见过的司机形形**，唯独陆则最让人省心。
年纪轻轻，性子却格外沉稳成熟，从不偷懒耍滑。
对待每一趟货物都细致谨慎，这么久以来从没出过一次差错，更没有过半句抱怨。
在她眼中，陆则绝非池中之物。
他现在只是暂时身处底层、埋头吃苦，凭着这份心性和韧劲，将来绝对是能成大事的人。
可这么踏实上进的年轻人，拼死熬夜、风餐露宿挣来的血汗钱，大半都花在了女朋友身上，自己省吃俭用，手里反倒存不下半点。
她旁观许久，实在看得于心不忍。
要是对方知足感恩也就罢了。
但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力来看，那女孩子心性高傲，骨子里藏着虚荣，恐怕以后会辜负陆则的心意。
陆则闷着头吃饭。
妇人以为他听进去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收尾：
“人这辈子，最先得顾好自己。别把所有心血都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话音未落，小宋就从门口窜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张口喊道：
“陆则！快过来，你女朋友来找你了！”
刚还闷不吭声的男人猛地抬头站起身，坐着的凳子差点被他带倒。
他擦了擦嘴，快步走向了大门口。
没过一会儿，老板和老板娘就看见陆则带着一名长发女生走了进来。
女生眉眼如画，把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在桌上，细声细气的说：
“哥，嫂子，我买了些樱桃，多谢你们平时照顾陆则了。”
“客气啥！”龚荣笑着招呼，“妹子吃早饭了吗？坐下一块吃点吧。”
“不用了，谢谢哥，我已经吃过了。”
老板**脸僵着，目光落在女人瀑布般的长发，淡紫色的长裙，纤细盈盈一握的腰身上。
晨光中，女生站在这满院的尘土、货车、油污工装的环境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两人并肩一起去了后院。
龚荣咽下口里的馄饨，放下碗对老婆道：“你以后别跟小周说那些了知道吗？”
老板娘瞪他：“我怎么了？我这不都是为他好！”她就是看不惯那个女的。
龚荣说：“陆则又不是傻子，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情侣的把戏，轮得着你插嘴吗？”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直接把他的碗端走了。
……
推开门走进小屋。
程裕宁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她环顾四周，屋子不大，但因为东西很少，显得空空荡荡的。
陆则站在门口看着她：“怎么过来的？”
程裕宁说：“坐地铁。”
他的目光落在程裕宁的裙子上：
“怎么穿了这条裙子？”
“怎么，不好看吗？”
程裕宁身体轻盈地转了一圈，裙摆荡出弧度，笔直的双腿若隐若现。
陆则静静看了两眼却没有回答，瞥见她手里拎着的袋子，问道：
“买了什么？”
程裕宁把袋子里的盒子拿出来：
“给你买的衣服和鞋。”
她今天去地铁站的时候经过了一家运动服装店，进去逛了逛，给陆则买了一身衣服和一双运动鞋。
陆则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还以为这是她给自己买的东西。
程裕宁打开鞋盒，邀功一样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快试试合不合适。”
陆则看了眼那双黑色运动鞋：“嗯，我还得干活，过会儿试。”
一看就知道买小了。
程裕宁今天实在反常，行事做法跟以往完全不一样。
大老远跑过来找他，不仅买了水果，还给他买了一身衣物。
她之前从来没有关心过他，更别说给自己买过衣服。
陆则蹙起眉。
难道她又没钱用了？
他从兜里拿出刚才老板给的红包，递给程裕宁，语气平淡：
“工资还没发，这个给你。”
程裕宁一怔，连忙摆手：“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陆则只是个给人开车拉货的司机，自己没有车，风餐露宿、日夜奔波，挣的每一分都是血汗钱。
他每个月的固定工资基本都给了自己，自己只留了几百，也不知道平时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陆则的眉头皱的更紧，眼神怀疑，沉声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