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软锦铺就的卧榻,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孤本典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和顾云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显然,宫人知道顾云峥会来此,特意精心打理过。
可姜晚栀根本无心欣赏这些。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朝外望去。
雨幕中,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独自撑着一把玄黑色的油纸伞,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顾云峥。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就那么一个人,走进了桃林深处。
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毫不在意。
他在林中转了转,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在一棵歪斜却依旧苍劲的桃树下驻足。
那是当年贵太妃带着他亲手栽下的,他每年都会来,挂上一个布囊。
顾云峥从怀中取出一只崭新的、绣工略显粗糙的靛青色布囊,踮脚将它小心翼翼地系在了最高的枝头。
雨滴顺着叶片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仰头看了许久。
仿佛透过那些盛满了岁月与思念的布囊,看见了旧日时光。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湖边的石亭。
收了伞,就那么静静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并未去看烟雨迷蒙的湖景,也无半分避雨的狼狈。
他就那么枯坐着,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落寞。
雨声很大,隔着湖水,姜晚栀听不清任何声音,却能清晰地看到他那紧抿的薄唇和沉郁的眉眼。
那张平日里敛尽情绪的冷峻面容,此刻竟写满了伤感。
姜晚栀的心,没来由地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书里提过一嘴。
顾云峥的生母贵太妃,就是在这片桃林里病逝的。
姜晚栀忽然觉得,自己好似窥见了这位年轻帝王内心最柔软、也最隐秘的一角。
原来剥开那层冷硬如铁的外壳,他也并非无坚不摧。
先皇对他寄予厚望,自幼便督课极严,经史子集、骑射兵法,一刻也不容松懈。
他终日困在书斋与演武场,唯有偷得片刻闲暇,方能来这桃林承欢母妃膝下。
贵太妃心疼他课业繁重,总爱带他来这林中。
或是教他辨识草木,或是静静地看着他在树下奔跑。
那段被母爱包裹的短暂光阴,几乎构成了他童年里全部的亮色。
也难怪他会那么在意自幼相伴的柔嫔。
对于一个在深宫中独自长大、早早披上铠甲的人来说,那一点点青梅竹**余温,或许就是他冰冷岁月里,仅存的一点暖意了。
看着亭中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姜晚栀心里那点被系统坑了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甚至……还有点心疼。
她收回目光,在脑海里问豆包。
“柔嫔那边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
豆包立刻回答。
我亲眼看着呢,柔嫔心疼得不得了,正指挥着宫女太监给她的宝贝芍药搭雨棚。
这会儿正对着花发呆呢,估摸着是瞧着这雨景,想起了今日是贵太妃的忌辰。
待那些花都遮严实了,她定然会惦记陛下此刻的心情。
届时我再稍加引导,她保准就过来了!
姜晚栀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要柔嫔能来,那她今天这趟罪就不算白受。
她又悄悄掀开竹帘一角,朝石亭望了一眼。
顾云峥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