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一个月后。

许从霜坐在自己院子的石凳上,看着面前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避子药她喝了。

按照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服用。她喝了三天,那味道苦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喝完三天后她想着应该万无一失了,就没再管这件事。

但她的月事,已经迟了五天。

一开始她没在意。她常年习武,身子比一般女子要壮实,月事偶尔迟个几天也是常有的事。但五天过去了,没来。七天过去了,还是没来。

第十天,她坐不住了。

“绿珠,去帮我叫个大夫来。”她压低声音说,“别让我娘知道。”

绿珠看她脸色凝重,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坐在她对面,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眯着眼睛沉吟了好一会儿。

许从霜屏着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

老大夫收了手,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恭喜小姐,是喜脉。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许从霜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

“不是,你说什么?”

“喜脉。”老大夫笑呵呵地重复了一遍,“小姐有身孕了。脉象很稳,胎气不错,小姐身体底子好,日后只要好生养着。”

“不可能。”她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发颤,“我喝了避子药了。”

老大夫愣了一下,又替她把了把脉,然后摇了摇头:“避子药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再说,小姐喝的避子药,是什么时候喝的?”

“第二天……”

“那就是了。”老大夫叹了一声,“那一夜若是已经成了事,第二天再喝避子药,未必来得及。”

许从霜彻底愣住了。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老大夫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注意休养、不要动气,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绿珠送走了大夫,回来看到她家小姐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姐……您没事吧?”

许从霜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平坦的、结实的、练了十几年武的小腹——里面居然有一个孩子。

是那个人的。

是裴明远的。

裴明远。

她的死对头。

她从小到大最看不顺眼的人。

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完了。”她喃喃地说,“全完了。”

——

当天晚上,许从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打掉?她摸到大夫开的药包的时候,手指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生下来?

她一个未出阁的侯府嫡女,生了孩子,她爹的脸往哪搁?她娘不得气死?

告诉裴明远?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她站在他面前,说“裴明远,我怀了你的孩子”,然后看他那张永远不紧不慢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绝对不行。他会得意死的。他肯定会说“许从霜,你不是说嫁猪嫁狗都不嫁我吗?怎么怀了我的种?”她光是想一想就气得想把床板掀了。

但如果不告诉他,她的手又按在了小腹上。

这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啊。是她和他的。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一夜无眠。

——

第二天一早,许从霜出了门。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也没带丫鬟,她去了西槐街。

她蹲在裴府对面巷子口的茶摊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盯着裴府的大门看了快半个时辰。

她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告诉他?不告诉他?揍他一顿?还是??

裴府的大门开了,裴明远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官服,手里拿着一沓文书,看样子是要去大理寺。他走到门口,跟门房交代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准备上马车。

许从霜看着他的背影,牙关紧咬。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冲上去的时候,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目光直直地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许从霜条件反射地往巷子深处一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明远眯了眯眼睛,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走到巷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她,目光从她脸上的斗笠移到她攥紧的手指上,沉默了几息。

“许从霜,你在我家门口蹲了半个时辰,是想干什么?”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蹲了......”

“对面茶摊的老板是我小厮的远房亲戚,他刚才让人传话给我了。”他语气平淡,“说吧,什么事?”

许从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部漏光了。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没事。我就是路过。”

“你路过我家门口,戴斗笠蹲在巷子里半个时辰,就是路过?”

“你管我。”

“许从霜。”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耐心:“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裴明远,我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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