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萍一时有些失神，走在前面的周明诚回头看，正好看到陈玉萍正盯着自己的腿看。
他一瘸一瘸地往回走到她身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之前在南边前线待了三年多，上个月才复员回来。打仗的时候被**的弹片伤到了腿，开始以为保不住了，但要感谢前线的医生，他们拼尽全力，没有让我成为废人，只是现在走路有点跛。”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说难听点，现在我也算是个瘸子，你要是介意，也正常。”
陈玉萍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下意识地摇着头说：“不、不介意的！”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一想到他是因为打仗保卫祖国变成这样，她心里莫名有点发酸，又偷偷瞟了一眼他的腿，赶紧收回目光，随即小声补充道：“能从战场上平安回来，就比啥都强。”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坚定，一点也不做作。
周明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情感在流动。
他本以为这姑娘家听见 “瘸” 字，就算不表现出来，也得多少有点嫌弃，在这突然的场景下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是很难掩饰的。
可眼前这人，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神里干干净净，只有一点拘谨，半点嫌弃都没有。
他之前听媒人说，李德胜的闺女不但长得好看，而且性子活络。可真见了面，倒不完全像媒人说得那样，眼前这 这姑娘脸蛋白净，眉眼生得确实很俊，可性子上似乎怯生生的，话很少，性子很安静。
而且她头总低着，手指总是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让他注意到了她的手——粗糙，还有薄茧，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
这让他心里犯了点嘀咕，照理说她是粮站站长的独生女，不应该会有那么多体力活要干啊。
但由于是第一次见面，像这些有些敏感的问题，他也不方便问。
“走吧，我们去里面找个地方坐。”周明诚打破了尴尬，继续往公园里面走，一拐一拐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玉萍突然感觉跟这个陌生男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她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人工湖边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说话，但基本上都是周明诚在说，陈玉萍在听。
周明诚的父亲虽然是局长，但他一点也不提他父亲和他家里的事。他说的都是这些年去南方打仗时的所见所闻。
他说南方的山有多高，林子里的蚊子有多大，说部队里的战友有多么可爱，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虽然各有各的生活习惯和自身性格，但在那个特别的地方，大家结成了无比可贵的战友情谊。
陈玉萍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听着，周明诚说的很多事情她有的知道或者能懂，但大多数事情都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渐渐地，她没那么紧张了，偶尔还抬头看周明诚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
她觉得这人挺奇怪的，明明是来相亲的，不问她家里怎么样，也不问她平时喜欢干啥，一个劲儿说自己的事。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露馅。
可秀芬一直不来，她心里的一根弦还是一直紧绷着。
所以走不了几步，她就习惯性地往公园门口的方向看。
可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都快到晌午了，公园门口还是没见着李秀芬的影子。
陈玉萍心里越来越急，手心全是汗，连后颈的衬衫都浸湿了一点。
秀芬不是说就只耽搁一会儿吗？
这都大半天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呢？
再这么聊下去，万一周明诚问起秀芬家里的事，或者问她平时爱干啥，她该怎么说？说自己天天在家洗衣做饭喂猪喂鸡，然后还要隔三差五地去粮站缝麻袋、干杂活吗？
哎，那迟早可不就要露馅了吗！
她左右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自然也有焦急的神情流露。
周明诚自然看出来了。
他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凉亭说道：“你是不是走累了？我们去那边坐会儿歇一歇。”
陈玉萍下意识又往公园门口望了一眼。
空荡荡的，那里还是连个熟悉的人影都没有。
她心里凉了半截，不禁开始猜测李秀芬今天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最后她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随周明诚走向前面的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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