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个月后，我和顾淮办完了离婚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时，天很晴。
顾淮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那本离婚证。
「晚晚。」
我回头。
他瘦了很多，衬衫空荡荡的。
「能陪我吃顿饭吗？」
我摇头。
「我妈在家等我。」
他扯了扯嘴角。
「你以前也总说我妈在等我。」
「我从来没问过，**妈是不是也在等你。」
我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盒。
里面放着那双**小袜子。
「这个给你。」
我没有接。
「留着吧。」
「它不属于我了。」
顾淮眼圈发红。
「我每天回家，都觉得你还在。」
「冰箱里没有腌好的牛肉，阳台没有你的衣服，早上也没人问我几点回来。」
「我以前觉得这些都很普通。」
「现在才知道，不是家里本来就有。」
「是你一直在做。」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以后会有人替你做。」
「可不是你。」
他声音发颤。
「晚晚，我把房子卖了。公司也退出了，钱已经转给你。」
「我跟他们都断了。」
「我妈那边，我也说清楚了。」
「我现在学你们那边的话。」
他用生硬的家乡话叫了我的小名。
发音很怪。
若是以前，我大概会笑着纠正他。
现在，我只是点了点头。
「挺好的。」
顾淮急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可以去你家那边生活。」
「你想工作就工作，想回家就回家。」
「以后孩子跟你说家乡话，我一句都不拦。」
他说得越来越快，像是只要说完，一切就能重来。
我打断他。
「顾淮，没有以后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说的这些，我八年前就想要。」
「现在我不需要你给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还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亮起一点光。
我却继续说：
「因为不重要了。」
那点光彻底灭了。
我转身**阶。
身后传来顾淮沙哑的声音。
「晚晚，对不起。」
这一次，他说得很清楚。
我也听得很清楚。
我没有回头。
「我听懂了。」
「但我不原谅。」
回家时，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家乡菜。
没有花椒。
蒸蛋摆在我的位置上。
我爸往我碗里夹鱼，嘴里还念叨着：
「明天去新单位，别紧张。你以前工作就厉害，八年没做也不怕，慢慢来。」
我妈瞪他。
「大晚上说什么工作，先吃饭。」
两个人用家乡话拌嘴。
我坐在中间，全都听得懂。
手机亮了一下。
顾淮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晚晚，祝你以后幸福。」
我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饭后，我陪父母下楼散步。
邻居见到我，笑着用家乡话问：
「囡囡，这次回来住多久？」
我挽住我**胳膊。
「不走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潮湿气味。
八年前，我拖着三个行李箱离开这里，以为远方有我的家。
八年后，我还是带着那三个箱子回来。
可这一次，没有人需要替我翻译。
也没有人再笑我的口音。
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